徐彬:院里江湖(散文)
院里江湖
文/ 徐彬(四川大竹)
一粒沙里看世界,半瓣花上说人情。
美丽乡村,鸟语花香,绿树成荫。有一次回家看望父亲,在妹儿坡半腰的公路旁,见狗娃妻一脸严肃地与同院几个年纪稍长的妇人一起鬼鬼祟祟地,小声觑觑着,不知在议论什么事情。
狗娃1935年左右出生,八十余岁时因腿脚无力,瘫痪在床一年左右死了,埋葬在二毛家旁边的一块田地里,孤零零的一座坟,看坟地的师傅说此位置不是很好。
狗娃与我是同一祖先,按辈分高我一辈,应称为叔。狗娃妻与我妈老家是同院同辈,称为姨。
原村主任相才听他父亲讲,当时你们院坝一半石坝,一半土坝,狗娃的父亲小时长期喜好在院坝里勤学苦练书法,最终写得一手好字,因领导很器重,他从村、乡、到县、绥定府、省政府一直从事秘书工作,解放后在绵阳暴病而死。10余岁的狗娃,才随他妈迁回老家居住。狗娃妈耳朵有点背,长期被狗娃凶吼,也经常挨批斗。小时听我奶说过,他家被抄家时,正好在院子里晾晒了三杆好衣服,我奶看情况不妙,就及时把他家的衣服等物收折好后,等抄家的人走后就全部送还了他家。狗娃的父辈有三兄弟,其他两家均是女儿。他家只有他一个儿子。狗娃刚出生时,他父亲觉得狗的德性忠厚顾家,就取名为狗娃,有好抚养之意。
狗娃长得壮实,逢人是笑脸,见人说人话,阴鸷多奸,假好人形象,也许是他成长环境铸就了他的性格。狗娃妻小狗娃几岁,1.5米左右,小眼,身材瘦小,喜背手散步。
小时翻看我爸留在家中的中草药书,有图有解说,很实用的,刚好被过路的狗娃看见,他就要借去看,我没设防就同意了,事后找他要,他说书丢失了,其实就是耍赖不还。我妈说狗娃掌握了这本书的精髓,会利用采集来的中草药治病,附近的人都找他看病,他赚了不少钱。
八十年代初生产队处理资产时,将下堂屋进行拍卖时,永权二叔和堂兄曾经说过长幼顺序有别,对人家是无奈的,最后生产队将下堂屋卖给了我家,狗娃虽极力争取没有购买到,就将深深的怨恨埋藏在心里。随之就购买了集体的一口直径近2米的大石圆水缸,那是当时生产队推豆腐储存用的,他购买之后,故意堆放在我家下堂屋门前的台阶下,四十多年不肯搬走,缸里长期盛满雨水,浑浊漆黑泛绿青苔难闻,如同狗娃的眼神一样的精彩。
八十年代初,狗娃当过短暂的生产队队长,因心口不一,阴阳人,爱耍小聪明,被岩角湾的群众联合其他人,把他轰了下来。
他当队长期间,正是划分田地到农户时,划分给我家六人的田东一块西一块的,耕地全是铁尔坝山坡的坟山处、锅井坝坝顶和深基庵一坟地及坡顶的贫瘠土地。过去铁儿坝山坡上全是坟墓,生产队把无主坟全挖掘平整成了农用土地。划给我家时,还能见一些碎木片渣。土质很肥沃,庄稼长势不错。
院里一女因老公与另一女有不清不白的关系,气病医治无效后,投自家粪池里溺死了,狗娃主动提出最好和聋子家公一起安葬在铁尔坝。自此,我家耕地里多了两座新坟。
有一次放假,我陪母亲薅麦草,不知怎么的锄头一下子就铲到了我左脚趾的大骨节处,即太白穴脾经原穴处,当时有一点痛,现在偶尔还疼痛。有一次我妈在哪里做农活,一下子腿脚无力走不出来了,相国堂哥知道后,才把我妈背回家。
如今锅井坝那一坡地,斑竹丛生。
狗娃为了埋葬他妈,看中了深基庵这一小块坟地,找我父母想用他小坡上的一块自留地换回去,我父母心地善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因我爸在乡卫生院上班,家里六人的田地,是我妈一人打理,全身心投入到农作之中,还要照顾年老生病的奶奶。农忙时节,我爸才找人帮忙收割。
院前的甘蔗地划为自留地时,我在现场,永权二叔是会计,他主张我家和狗娃家共分,狗娃不同意,要分成三份,他占有柑桔多的地,中间最好的地划给了一个老公长期在外地工作的女人,最后一块尖角地划给了我家。
狗娃分到的自留地上的柑橘树果多又大,鲜红的柑橘果一串串,橘香飘逸,他悄悄地在柑橘果上洒了农药,防人摘了吃。院里永权二叔的两个孙子不知,悄悄去摘了几颗,吃后中毒很厉害。当时正好我爸在家,及时进行抢救才脱离了危险。
中间甘蔗地菜地的女主人为修新房,把自留地跟另一家的林地调换后栽种了两笼竹子,竹子长势茂密。我家和狗娃家的地都被竹子遮住了,成了一块荒地。
奶奶在时,我爸和姑姑姐弟情深,相互扶持着。奶奶曾经跟我说过,院子里的人心变了,感觉有些人看起来怪怪的。
老表是我姑的大儿子,深居大朝岩山上,三十未婚。当时我爸不顾家人和周围亲朋的反对,前后花了一年多的工资,找生产队、大队、公社跑手续,才将户口迁移到队上。我家七口人四间小房,划了一半的房间给老表结婚居住,并新修了一间厨房,猪圈隔栏后共同使用。在我家居住期间,生了一女一儿,平时全是我弟弟妹妹给他家免费带娃。
新修的厨房,有点影响堂嫂猪圈的进出,惹得堂嫂不满,找我妈妈吵闹了几年。今年清明回家正遇见堂嫂,带着她的儿媳一家在锅井坝坟前祭拜她家娘和后家公,她说梦见了幺娘。
为老表一家修新房,我爸跑经营所找关系优惠购木材,我妈也跑前跑后助力,修好后才搬走了。
奶奶去世不久,有人告诉我妈,你外甥媳妇可能要骂你哟。我妈不相信,说我又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怎么可能会骂我呢?因这人正好路过,亲自听见狗娃绘声绘色,神采飞扬,一本严肃正经地跟老表表嫂说:你幺舅妈见不得你家修新房,发咒语骂你们哟。老表表嫂对狗娃的话深信不疑,不问是非缘由,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特别是表嫂亲自对我妈破口大骂。
我妈一时茫然,不知所措。为这事找姑,姑不管事,找姑父,姑父不理,表姐也不敢公开出来说,一家人不开腔。院里看笑话的多,无人公开站出来评理。我妈欲哭无泪,伤心事无处诉说,我爸一直唉声叹气,暗自后悔连连。有年长者私下对我爸说,你自己找跳蚤往自己身上放,怪谁呢?
直至我考上学后,表嫂才亲自登门致歉,院里的小狗对她凶吠,无人理会,她才感觉不妙,在大院山头边指桑骂槐了几句。
后来我爸才想明白,狗娃无故造谣生是非,借刀杀人,用心之险恶,是真小人。老表表嫂也有借故恶化关系之意,实际上怕我家找他们帮忙做农活。我爸偶尔评说老表你屁股一翘,窝屎窝尿就知你所思所想。
八十年代中期,我妈辛辛苦苦喂了一头肥猪,准备过年宰杀,结果连续出现几个半夜听到猪嗷嗷大叫声,起床一看偷猪的人早就跑了,其中有一次大肥猪就被人撵出猪圈了,差点被偷走,最后我爸知道了这事后,无奈之中的气愤,就借了一把猎枪挂在家里,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猪被偷的事了。
九十年代初,我爸隐隐约约听选成大叔说过,狗娃喜欢在别人祖坟上动手脚,使阴招。我爸做了几个噩梦,想证实一下情况,不巧选成大叔因癌症与永权二叔同年先后去世了,此事也无从考证。
院子自愿安自来水管时,狗娃坚持自来水管要从我家墙壁上通过,不从地上穿过。当时我小妹正好在家,坚决不同意狗娃的想法,狗娃随之拉下马脸,不高兴地离开了。
我妈去世后,有人故意造谣传信带话说,我妈的新坟伤害到永权二叔家黄二婶的家公老坟和改嫁后搬迁到竹城的王助容前夫代发儿的老坟。王助容和黄二婶亲自来到现场实地查看,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当时正在为我妈妈垒新坟,发现黄二婶家公坟上有一个多年形成的大洞,坟洞里杂草丛生,也许是兔子窝,最后一并挑土填上。代发儿死时,其家人无力安葬,还是我父母拿钱帮助安葬的。
黄二婶就顺便聊了聊,难得为我妈说了实话:二嫂在世时为人老实,心地善良,受了很多委屈,列举了一些人和事,说有些女人故意跟我妈过不去,轮流找茬欺侮我妈,听后心酸不已。
我妈去世后的第二个清明节,我妈的亲戚来祭拜时,狗娃媳叫我妈四姨,也一同前来祭拜我妈。
听我爸说聋子的家公解放前被抓壮丁,是我爷爷求情才没有被抓走。她家公死后无处安葬,找我爸妈商量后同意埋葬在铁尔坝我家的耕地里。只是要求她家换院坝前的田边一小角地种蔬菜,因年龄大了远处耕种不方便。最后田边小角的地是越种越小,石头瓦片杂草也多。
聋子的大伯哥有癫痫病病史,曾经有一次上山背柴,正巧癫痫病发着了,正口吐白沫、泡沫乱飞、脚胡乱蹬着,身上背着的柴压着动弹不得,院子的人前后路过,怕惹事没人愿意前去解救。我妈正好路过,就把他身上背着的柴解开,把人扶过来,放在地上躺了一会,渐渐苏醒过来,擦干了脸上的白沫后才安全回家,否则当天是要出人命的。
聋子哥家的猪圈隔住房有点远,当时我随口说了一句,正好有多余的猪圈你们可以用。因隔壁选成大叔去世后,我家购买了他家的房子。哪知他当真了就找我爸妈要,最后我爸妈好心就给了他家。
有一年过年回家,大年三十开门,一股臭气扑面而来,是他家的粪池水往阴沟里倒,屎尿水流过我家门口的阴沟里。我想前去理论,父母不准,一直坚持远亲不如近邻,以忍字为先,以和为贵。我妈去世时,见聋子嫂和其他人正帮忙弄饭招待前来的客人。
聋子哥房前台阶过道处堆满了柴草,有时挑粪过路很不方便,就要沿着走。聋子哥一个夏天中午,在田地里劳作,因中暑去世了,其妻随后去女儿处带娃了。
有一年回家,聋子嫂就吵家里的东西被偷了,在院里吵闹了一阵,还把我请进她家里看,随后她就问我院里来了什么人?我就说表嫂的外孙在院坝里耍了一会,随之她就找表嫂吵了起来,最后表嫂就责怪我乱说话。此后表嫂外孙就很少来我家了。其实是聋子嫂自己的东西丢失了地方。
在田土实行承包制的上一年度,生产队结算时,我家支付完了超支款后,应领取500斤谷子,聋子的二叔继伍应拿出500斤谷子叫去他家挑。继伍的大儿媳,还反复提醒她家公家娘应给人家500斤谷子,赖账不给人家,不要丢家人的脸。最后我妈去找了继伍家几次,到继伍两口子死就没有领到那我家应得的500斤稻谷。我爸一直记在心里,私下常跟我提这事。
听明清说:为修建院子连通石子到天城的乡村公路,院里大部分人家都按人均捐了款。聋子家有两车:一辆货车在乡镇间往返奔跑,一辆是儿子过年时节在外回家的车,可聋子家没有捐一分钱修路。
听院里人说有一年大年初一,聋子媳妇不知什么原因与聋子夫妻发生了纠葛,在家里的地上打滚不起来。之后聋子夫妻再也没有随儿和媳外出摆摊卖菜了。
相福堂哥有一次跟我说,聋子当时五十多岁,我妈近七十岁了,不知为何故,跟我妈吵了起来,差一点动手打架,还是堂哥帮忙并顺便敲打了聋子几下。我听说后,也找聋子理论过,我妈听说后,当时很不高兴,事后我妈也看淡了。有一年回家见聋子买了一件牛奶看望我妈。聋子的老公患高血压病是我爸开中药吃好了的。聋子的叔父钟儿就曾说过,要善待人家,他家对你们家是有恩的……
静夜梦醒,我妈妈离开我们近十年了。我妈的去世不知是否与摆放在堂屋门前的大石水缸带来霉运,㧕或是长期在坟山种粮,还是为院子复杂的人际关系所困扰郁闷,抑或与过度劳累等因素有关,或者兼而有之。
九十年代狗娃在他的承包田里新修了两楼一底的水泥砖混结构房,坐西向东,面向小小的妹儿坡。听相才讲,狗娃家的宝贝他见过,利用他父亲留下的金元宝兑换修建了新房。
狗娃废弃的旧房前有一颗一人高的柑子树,正对着另一家的大门口,被人偷偷浇灌了开水,长了四十多年,不死不活。如今狗娃旧屋门前杂草丛生,半边房屋坍塌,瓦砾遍地,破败不堪。
表姐去年跟我们聊天时说,你们老家院子里,幺舅母和苟舅母,长期是被人欺侮的对象。舅舅和幺舅母始终与人为善,人心向阳,多行善事有回响,积善之家有余庆。
苟婶家门口旁有一鸡圈,喂了一些鸡。不知是哪一年,早上起来发现鸡门大开,鸡窝全是空的,半夜时分鸡被人全偷走了。院旁200米远的猪圈里喂的大肥猪,不知是谁半夜悄悄投药毒死了。苟婶眼睛高度近视,大儿子是弱智,是五保和低保户,小儿先天性唇腭裂,发音不关风,在广东打工当上门女婿成家后,很少回家。她家是贫困户家庭,脱贫攻坚时,在好棚庵修了一楼一底新房,就搬走了。
有一次,苟婶家有一口水泥缸要处理,狗娃去劝说苟婶的丈夫,这口水缸就放在你家门口旁边,正对着某某人家大门,寓意某某家长期会有人生病要吃药。苟婶的现任丈夫是垫江过来结婚的,属招婿上门的丈夫。堂叔是县养路段的职工,因病长期休养在家,八十年代末因病去世。苟婶家将水泥缸放了几天后就搬走了,并告诉了我爸狗娃的阴谋诡计。我爸才知狗娃放大石水缸的用意。
狗娃死后,我爸花钱请人将他的大石水缸,搬到他废弃的旧房边并缸口朝下堆放着。狗娃妻知道后,见我爸就摔脸色,很别扭。人生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我们要学会自我疗伤,与疤痕相生相处,谱写出一支和谐美丽乡村建设交响曲。
如今,狗娃妻跟随务工的儿子一家生活,偶尔过年时节才回家。新院前灰尘满地,枯枝落叶,杂草遍地,树林中不知名的鸟儿飞去来兮,叽叽呀呀鸣叫不停。
徐彬:偶有随笔之乐。曾在劳动保障杂志、半月谈新媒体中心举办的学习实践“五大发展理念”专刊上发表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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