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粑美滋味

张天红

灯笼火红，灯光璀璨。人影攒动，街市闹热。年味已越来越浓了。大竹的黄粑也在各大市场霸市了，在街上抢购黄粑回家过年，已是大竹老百姓备年货年年岁岁的习惯。

对四川大竹人来说，代表乡愁的美食当数“黄粑”了。吃一口美滋美味的黄粑，一解游子思乡的愁。

黄粑是大竹特有的美食，以糯米为原料、加栀子果实泡成的水制作而成。栀子果实的黄色，让黄粑呈金黄色，晶莹剔透，天然而美味，大概黄粑就是由此得名的吧。黄粑颜色亮呈，摸着细腻光滑，闻着满口生津，吃着糯丝绵长。

冬日，天气寒冷。与几个闺蜜相约围炉煮茶，炉火红旺，茶水清香，姐妹谈天说地，身上寒气顿消，经脉血液渗透五脏六腑。炉上烤着小吃，香气慢慢溢出，满室生香。最让姐妹惊叹的当数黄粑，一个个圆圆的黄粑，在烤炉上慢慢膨胀变大，沾上红糖，咬上一口，一如姐妹友情绵长。

围绕黄粑，姐妹的话题天南海北。“团坝镇有个农家姐姐做的手工黄粑特别好，我一个朋友从外地回来，买了一百多斤带走。”敏说得唾液直咽。那家黄粑颜色好、香糯、口感清爽。

“我也去买来尝尝，平时我在农贸市场买黄粑。”柳妹接着说。

“荷花市场有家现做现卖的，刚蒸出来还没等凉透，购买队伍已经排得好长了。”“兴光国际那家也不错”“小佩家黄粑销量好”……

过去，每年腊月间，大竹人就开始做黄粑。做黄粑的工序比较复杂，分为烧碱灰、泡米（四成糯米、六成粘米）、泡黄栀子、推磨（把米用石磨磨成浆）、蒸黄粑、打黄粑、印花（就像月饼一样印上各种各样的花字）。为了便于保存，做好的黄粑在第二天必须放在烧好的谷草灰水里浸泡，每次吃之前再拿出来。这样的话可以存放到来年的三、四月份。

黄粑的吃法多样化，可以切片切丁与醪糟煮着吃，蒸好了沾糖吃，炒腊肉吃，炸着吃，烧烤吃。但最具代表性的吃法是用柴火灰热烤，随着温度慢慢上升，黄粑开始变软变大，剥开表皮热气腾腾，放点白糖或者红糖，一口下去，那个味道爽极了，特别是外面金黄的锅巴十分香脆。如果把黄粑配上麻辣佐料火爆，邀三五个朋友，咬一口香糯的黄粑，喝一口美滋美味的小酒，流一身热气腾腾的汗水，全身心酣畅淋漓，所有不愉快皆可忘却。

小时候，黄粑太金贵，难得吃上一次。只有谁家女儿出嫁或是谁家儿子结婚生子，主人家才会给全生产队每户人家送上两个黄粑，感谢邻居对新人到来的欢迎、照顾、接纳。收到黄粑，父母会将黄粑就着火笼烤熟。我们家兄弟姊妹多，守在柴火旁，几双小眼晴盯着那两个小黄粑，在柴火边上一点点鼓泡起来，唾沫咽了一次又一次。“熟了”“熟了”，几双小手争相去捧出黄粑，小心翼翼地拍打上面的柴灰，用小刀切成八份，一人分一小块儿，坐成一排一点点地啃着，堪比过大年过大节。

十岁那年，过年去已出嫁的姐姐家玩，有天中午她们全家去邻村坐席，叫我自己煮黄粑吃。我东看西翻，硬是找不到黄粑放在哪儿的，只好热了碗冷饭当午餐。姐姐回来得知情况，把我叫到一个大瓦缸前，看，黄粑在这缸子里面。我看着满满一缸黑乎乎的水，这里面怎么会有黄粑？姐姐从缸子里面摸出一个黄粑，用清水洗净，金灿灿的黄粑就呈现出本来面目，原来黄粑要用草木灰水浸泡保存。

虽然过去的黄粑颜色是金黄的，却不纯粹，加了很多黄色玉米，糯性不足，口感与现在相比相差甚远，但在当时仍是求之难得的美食。过春节时，家境殷实的也会做些黄粑。黄粑上蒸笼蒸熟后，用雕刻着各式花样的模子，印成圆形、棱形或是鱼和小鸭的模样，一字儿摊开在米筛里，那画面堪比世界级国画。听着别家院子传来磕盒子的声音，正在玩耍的小孩子翘首眺望。呀，那边院子在做黄粑了。左边院子也有人做。小孩成群结队，一趟趟跑过东家院坝、西家屋后，任蒸黄粑腾腾的水蒸气掠过脸颊。清脆的磕盒子声音，美妙、悦耳，宛如鸟儿在鸣唱。

我小小的心底藏着希翼“我们家什么时候也能响起磕盒子的声音。”“妈妈，我们家为什么不做黄粑过年呢？”妈妈语气坚定：“一定有这么一天。”我们家劳动力少，年底决算经常超支，粮仓里没有多少粮，不计划着熬不到新谷子熟，哪来余粮做黄粑？美美地吃一个黄粑，竟成了我儿时朝思暮想的梦！

八十年代初，包产到户，家里粮食丰收，我们家终于做黄粑了。妈妈把白白的大米与糯米混和，用大木桶淘了一遍又一遍。待淘米水清亮，再泡上一天一夜，配上从一公里外“凉水井”挑回来的清凉井水，用石磨磨成米浆。米浆压干水分，打开布口袋，掰出一块块米面团放入大锅蒸熟，倒入碓窝舂细，就可以做模型了。我们借的邻居家三个模子，7兄妹排成队一人做一个。轮到我时，父亲扯一坨黄粑放在模型上。我用手掌轻轻一按，传来滚滚烫烫软软的触感，然后用劲按实压紧，再把黄粑从模具里磕出来，一个带着印花的黄粑就做好了。全家轮换着做黄粑，农家小院欢腾着朗朗笑声。

吃一口亲手做的黄粑，家庭的温情暖在心间。

而今，过年自己做黄粑的人家少了，但也有些人家会买来糯米，动手做一些，只为回味一下制作过程和场景。走在大竹街头，随时随处可以看到黄粑的影子，有简易包装的，有精美礼盒装的，也有支起个小火炉现烤现卖的。在外工作的大竹人回来，必吃黄粑，还大包小包带走，以解对家乡的思念之情。一些手艺不错的生意人瞄准商机，专门做黄粑卖，并通过电商平台、抖音直播把大竹黄粑卖到全国各地。小小的大竹黄粑，成了四川省的特色小吃，2021年7月还入选四川省省级天府旅游美食候选名单，其制作技艺也被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传承和保护。

美美地吃一个黄粑，不再是人们遥远的梦想，成为寻常日子的一部分，惬意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