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村寨寨，哎，打起鼓、敲起锣，阿佤唱新歌……道路越走越宽阔，越宽阔……”上世纪60年代，这首名扬四海、家喻户晓的《阿佤人民唱新歌》，唱出了佤族群众过上新生活的喜悦，唱出了对共产党的感恩之情。到佤寨走走，是我多年的夙愿。

滇西之行，星夜兼程到达云南腾冲市。听说离市区不远有一个叫中寨司莫拉的佤族村，我便在手机上搜索有关它的信息，车马劳顿带来的疲惫，也没能阻止我在入睡之前将有关司莫拉佤寨的微信和视频浏览一遍。第二天上午，我们就驱车前往清水乡三家村中寨司莫拉佤族村。

初秋的边城，天空碧蓝如洗，阳光炽烈酣畅，稻田绿黄相间，稻香融和草香沁人心脾，大榕树、凤尾竹高大挺拔、铺天盖地。车到村口，站在观景平台眺望，由彩稻组成的一个美丽女子的形象，在烂漫骄阳下风姿绰约，清风吹拂，彩色稻浪曼妙起伏。稻画周边，树林掩映的水塘，错落排列的水车，星罗棋布的屋舍，绵延逶迤的峰峦，俨然一副旖旎温婉、精美绝伦的风情画。

年轻的女导游小杜说，彩稻组成的靓女是司莫拉佤寨先祖绯娘绷的形象。这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很久以前，佤山里有个叫司莫拉的男人，魁梧健壮，力大过人。看见族人生活非常艰辛，他带上弓弩和砍刀，腰挂酒葫芦，离开佤山去为族人寻找能够幸福生活的地方。他沿河而上，射杀鱼怪，在途中救出了美丽的佤族姑娘绯娘绷。后来，他爱上了那个像木瓜花一样美丽、燕子一样聪慧的绯娘绷。自此以后，司莫拉就在这个村子里定居下来，并和绯娘绷结为夫妻，他们生养了七个儿子，儿子们各有本领，共同守护幸福的佤寨。后来这个地方被称为司莫拉。司莫拉，佤语意为“幸福的地方”。

原来，这幅巨大的彩色稻田画，是根据司莫拉和绯娘绷的美丽故事而创作的。司莫拉中寨现在的佤族人口，主要是七姓人口组成，这与传说中的七子惊人的一致，现在佤寨人都是“中寨七子”的后裔。

二

沿着火山石铺就的大道上行，一座褐色门架横立道上。门楣上绘有金色的牛字型图案，中间一个硕大的双角牛头雕塑格外显眼，下面的赭色横匾上凹刻隶书“中寨”二字。在西汉年间，佤族族人迁至腾冲，几经辗转，最终落址这里。由于佤寨位于左右两个寨子的中央，便称为“中寨”。

走过寨门，右前方就是司莫拉佤族民俗文化陈列馆。馆门两边，排列一列高低错落的木雕人像，样子憨扑可爱，好像正列队欢迎远客。拾级而上，佤族特色的“X”形黑色木屋顶显得十分别致，下面悬挂三个双角大牛头骨。馆中陈列有民族服饰、生产生活用具、姓氏族谱等，概述了佤族先民筚路蓝缕的艰辛历程，展示了独特的民族风情，散发出幽幽的远古气息。

佤族有一句谚语：生命靠水，兴旺靠木鼓。陈列馆正中安放一条木鼓，佤族视木鼓为“通天神器”，阿佤先民相信，只要木鼓声一响，天神“木依吉”和谷神“司欧布”就知晓人们的诉求，就会免除人间的灾祸与痛苦，降下丰收和快乐。千百年来，每逢年节和特别时日，阿佤人都要敲起木鼓，随着“咚─咚咚”的鼓声，男女老幼拉成一大圈，和着铿锵的鼓点，齐唱山歌，翩跹起舞。木鼓声、舞蹈声和着清脆嘹亮的山歌声迅速传遍佤寨，酣畅淋漓表达对天地神灵的敬仰、对先祖先辈的召唤、对生命意志的渴求。

徜徉寨子的中心区域，只见一座座穿斗式木结构房屋掩映在一丛丛绿树和竹林之中，房前大都挂有已经泛白的牛头骨，墙面绘有佤族生活场景，各种牛的图案随处可见，或是农夫牵牛，或是武士驭牛，或是牛行大地。佤族的牛崇拜是一种图腾崇拜，它与佤族的祖先崇拜有关。在佤族的创世神话中，人和动物都是母牛的后代，佤族人是在水牛的帮助下找到了繁衍生息的地方，佤族人的语言也是向牛学来的。在佤族的民间故事里，牛总是勤劳、憨厚和善良的代表。

佤族有一个传说。原来，在洪荒时代，佤族人的首领叫圣母马奴姆（妈农），她有一个女儿叫安木拐。不知什么时候，世上突然漫起了大洪水，淹没了平地。马奴姆母女俩被洪水冲到一座山顶上。洪水还在不断地上涨，很快就淹没了她俩的脚背，眼看就要淹到她俩的小腿，此时突然游来一头水牛，用舌头亲切地舔她俩的手和脚。马奴姆母女爬上牛背，水牛驮着她俩不知游了几天几夜，把她们驮送到了美丽富饶的公洛母大山上。这座山非常奇怪，水往上涨，山也跟着升高，人们在山上始终不会被洪水淹没。山林中有数不清、摘不完的果子。佤族人的圣母马奴姆和她的女儿安木拐就这样活了下来，才有了后来的佤族人。佤族的创世史诗最后告诫说：“大家要记住，不管人还是动物都是牛的后代，应该感谢铭记牛的恩德。”

对牛的崇拜与信奉，佤族人为自己立起一根精神支柱。

三

人是万物之灵，更是自然之子。榕树是佤族人心中的神树。在中寨大箐里，古榕树遮天蔽日，气势恢宏，树龄在五百年以上的古树名木就有十八株。漫步在密密的古榕树林中，清幽静谧，心旷神怡，心中油然而生对自然的敬畏与崇敬。走进司莫拉村后山坡，核桃树、油茶树硕果满枝，茶园里的茶树郁郁葱葱。村民自豪地告诉我们，不久的将来，司莫拉的绿茶和红茶将从这里走向市场，茶树变摇钱树，茶山成金山。古老榕树，定格了一个绿色的佤寨；绿色种植，将托举一个生态的佤寨。

有人说，人类的文明史，每一页都是蘸着水写成的。中寨佤族对水的科学利用，显示了不凡生存智慧，也是阿佤人兴旺靠水的最好注释。七子泉可以说是中寨的“秘境”。郁郁苍苍的榕树与阔叶的芭蕉，用遮天的浓荫精心护佑着七眼清泉，阳光从密密的树梢树叶间漏下，点点光斑洒落在清澈见底的池塘水面上。泉水静静地流进一个天然的大水塘，阿佤叫“龙塘”。泉水淙淙，林风缕缕，一派清幽寂静。这些低温的泉水在这里融汇之后，又通过古老的水渠，潺潺地流向下面一块块古老的稻田。在佤寨山腰处，一座水碓在吱吱转动。水碓是一种木制器具，它以水流为动力，带动水碓捣米。佤族是一个以稻米为主食的民族，水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声劳作，实现了从稻谷到稻米的转化，成就了一个生生不息的佤寨。  

水寨村边，在一条水渠的上方建有一个古朴典雅的洗衣亭。经年累月，从早到晚，寨中的妇女们可以免受日晒雨淋之苦，在相对阴凉的环境下洗衣、洗菜，这里也成为村里寨外、家长里短等信息的汇聚地、传播地。在腾冲一带，一些传统村落至今还保存有这样的洗衣亭。一泓清冽的泉水，在寨边汩汩流淌，喃喃讲述着司莫拉瓦寨的岁月静好。

四

说起今天的好日子，司莫拉阿佤无不说起一个人，这就是已经兼任清水乡副乡长的村党总支书记赵家清。在村口，我们正好偶遇了这位司莫拉佤寨蝶变的“领头雁”，他中等身材，精明干练，脸膛黑红，双目炯炯。当年，在外面干得顺风顺水的他，毅然放弃了收益很高的工作，在人们的期待中回到寨子，担起了领着乡亲们改变古老佤寨面貌的重任。十多年过去，如今的司莫拉中寨，房子结实敞亮，道路一通百顺，公共设施齐全，村寨变成景区，农副产品加工、民宿、餐饮等特色旅游业态相继涌现，建成了一个融民族特色、自然景观、秘境探险为一体的佤族风情园。依托这个风情园，村里还办起了旅游公司，新的运行模式让村民成为了股东，阿佤人民吃上了“旅游饭”，村民一半收入来自旅游业。司莫拉成为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和国家4A级景区，成了一个留得住传统、记得住乡愁的地方。

为有源头活水来。嬗变，每天都在重塑司莫拉村民的生活。曾经脏乱的村容靓丽了，无聊闲逛的日子远去了，那些愁苦的面容消失了，自信的神情写满每一个阿佤人的脸上，勤快的脚步踏实奔走在追寻美好生活的大道上。

夏秋季节，每当夜幕降临，佤寨人和游客定时聚集在村里的小广场上，举办民俗节庆表演，享受篝火晚会带来的欢乐和温馨。今天，又一场歌舞晚会将拉开序幕，音响里传出动人的歌曲。

“一声鼓响春常在，风调雨顺新时代……二声鼓响百花开，国泰民安新时代……三声鼓响都是爱，四海升平新时代……”

木鼓声声入耳，旋律高亢激越。这是一首阿佤新歌：《三声鼓响》。阿佤人民再次唱响了时代新歌。

苍茫暮色中，寨子一块巨石上“让幸福的佤族村更加幸福”十一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这是殷切期待，也是郑重承诺。实干将使佤族古寨绽放的新颜越来越灿烂、劲舞越来热烈、歌声越来嘹亮。

作者简介：余隆海，1964年5月生，四川大竹人，四川散文学会会员，在党政机关从事宣传文化教育工作，曾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体育局长等。作品刊载《人民日报》《四川日报》《四川经济日报》等，出版文集《守卫信念》、专著《县域经济发展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