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绍玲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一首《清明》道出了多少中国人骨子里对已故亲人的思念。桃花红、李花白，油菜花、梨花、樱花一簇簇竞相开放，花期未过，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却已悄然而至。

每年清明节，我都要回老家去祭拜祖先。在我们家，清明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日子，平时身处天南地北的叔叔、姑姑、表弟、表妹们，都会风尘仆仆地带着家人赶回老家，参加我们陈氏家族最盛大的清明祭祖仪式。

以前爷爷在世时，每年清明节都由他老人家带领后代们去祭拜祖先。婆婆爷爷去世后，每逢清明，年龄最大的母亲则带着大姐，在家里操持回来祭祖亲人们的饭菜，而七十多岁排行老二的二叔，则负责带领家里其他子孙，一同前往祖先的坟地行祭拜仪式。

还没到清明，住在老家的母亲就要开始忙活起来了，一是为一大家子人回来吃饭做准备，二是为祭祖做准备。爷爷在世时，我们需要祭拜的是老祖祖和祖祖四座坟，后来爸爸、婆婆、爷爷相继去世后，清明我们就要祭拜老祖祖、祖祖、婆婆爷爷和爸爸共四代人七座坟，而七座坟又在不同的地方，所以祭拜之前的准备工作就显得特别重要。

清明前两天，母亲就会蒸好一屉屉绿油油、软软糯糯的清明菜粑粑，煮好祭祀必不可少的上好刀头肉，找出瓶装白酒和高脚酒杯，买好七座坟的香、蜡烛、长钱和纸钱。

一大摞纸钱散落地上，母亲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认真地一张张撕开，一般要撕好几个小时。有时我提前回了老家，想帮着母亲撕纸，可母亲却坚绝不让我插手，坚持自己一个人做完这些事儿。可能在母亲心里，觉得清明上坟时，她自己不能亲自前去祭拜，这是她唯一能为祖先们做的事儿吧。纸钱撕好后，母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七个红色大油纸口袋，分别把七座坟的香蜡、纸钱等装进去，每个口袋被塞得满满当当，黄灿灿的纸钱似乎都急着要飞出口袋外。

清明一早，广东、重庆、成都、达州的亲人们都匆匆赶回来了，大家亲热寒暄后，就开始忙活上坟事宜。先去鞭炮售卖点买好七座坟的鞭炮，每座坟两大饼，一饼到达坟前时爆，一饼挂完坟后离开时爆。身强力壮的背背篼，力气小的提口袋，浩浩荡荡二十来人的大部队就出发了。

从前家里还没有车子的时候，全程靠走路，很早就出发，下午两三点才能回到家，一个个走得精疲力尽。印象最深的就是有几次在走路途中，年轻而调皮的幺叔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一颗颗鞭炮扔进路边的牛粪里，鞭炮声响，牛粪被爆得四处飞溅，路人吓得纷纷躲闪，年迈的爷爷气得直跺脚，而我们这些小辈儿却被逗得哈哈大笑，走路的疲倦也一扫而空。而今，从前年轻调皮的幺叔已年过花甲，我们这些小辈儿也已结婚生子，需要祭拜的祖坟越来越多，前去参加祭拜的后辈也越来越多。

祭祖最讲究的是不能乱了辈份，从老祖祖开始，老祖祖、祖祖、爷爷、婆婆，最后祭拜的才是爸爸。每到一座坟前，先把坟上的杂草清理干净，然后拆开一饼圆圆的鞭炮，沿着坟头向后铺展开去，用一根燃烧的棍子点响鞭炮，算是给祖宗们先报个信儿。鞭炮响后，众人又才纷纷聚拢坟前，拿出用碗装好的刀头肉，摆上酒杯，倒满白酒，在坟前盛满沙土的盒子里，点上三根香和一对大蜡烛。老祖祖那几座坟，按照以前的老规矩，还要在坟头上用棍子插上长长的白色长钱。最后在坟前的拜台上，倒出母亲用油纸袋装好的已撕纸钱，把一叠叠大额的冥币一张张丢进纸钱里。点燃打火机，纸钱慢慢燃烧起来，红红的火苗迅速向上蹿，一缕缕燃烧过的纸钱灰，也绕着坟头盘旋飞散开去，这时是不允许去乱动纸钱的，因为按照祖训，弄碎了燃烧的纸钱，祖宗们在阴间就不能使用了。

纸钱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最隆重的祭拜仪式就开始了。从二叔开始，二叔、三姑、四叔、幺叔，然后是我们这一辈，最后才是儿子他们那一辈，辈份和长幼绝对不能乱，严格按辈份大小排位。刚开始有几岁的小辈儿不知道自己的位次，提前站到拜台前要磕头，会被大家取笑插了队，小辈儿们也会识趣地红着脸马上退回去，待前面的哥哥姐姐祭拜完后，自己再上去。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位次，轮到自己时，自觉马上站出来，规规矩矩在拜台前站直身子，双手并拢，低头虔诚地先拜三下，然后双膝下跪，两手伏地，磕三个响头，再站直身子，双手并拢，低头再拜三下。年长的叔叔姑姑们祭拜时，嘴里还会念个不停：“×××，给您烧纸了，来看您了，您要保佑家里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每年在爷爷坟前祭拜时，四叔的儿子星星和大姐的儿子犇犇，都被大家笑着说要记得感恩，多给爷爷磕几个响头。因为爷爷在世时，对这两个孙子和曾外孙特别疼爱，常常在早上给他们买小笼包子吃。年幼时的犇犇也特别听话，头磕得“砰砰”直响，常常额头被磕得红了一大片，大家边笑边忙着说：“好了好了，不用再磕了！”他这才站起身来。

待所有人都祭拜完毕，倒掉杯里的白酒，装上刀头肉和清明菜粑粑，再去坟头点响另一饼拆散的鞭炮，在“噼啦啪啦”的鞭炮声中，给祖宗做最后的告别，然后继续奔向下一座祖坟。

祭拜完所有的祖坟回到家，母亲和大姐已经把丰盛的午餐摆上桌，看着满满两大桌美味可口的饭菜，早已饥肠辘辘的我们，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大快朵颐，觥筹交错间，亲人们互诉着久别重逢的欢欣与喜悦。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让分别各地的亲人们得以团聚，感受血浓于水的亲情。也让子孙后代在祭拜祖先、缅怀先人的过程中，不忘自己从何而来，感恩先辈的庇佑，让家族延续，世世代代无穷匮矣！

 陈绍玲，大竹县图书馆职工，大竹县科普作家协会会员，业余文学爱好者。偶有文章发表于《达州晚报》《科学星空》《幸福大竹》等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