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艺术》| 吕历:“归来的流放者”与“精神牵引力”
吕历,诗人,四川蓬溪人,现居成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全委会、诗歌专委会委员。著有诗集多部,曾获第六届“四川文学奖″等奖项。 “归来的流放者”与“精神牵引力” 吕历 理想、使命之于故土、祖国,无异于热血、担当之于献祭、誓言,特别是对处于生命动荡期的青年,“精神牵引力”不仅是“灵魂之氧”,更是“人生奇点”。而漫长的过往却反复证明:非理性的现实总是无情扭曲憧憬、异化追求、排斥孤勇。但要精准勘破这类并非“个案”的形而上的谜团绝非易事,如果动用诗歌来透视个中玄奥,更难破圈。但杨牧先生做到了——“我年轻啊,我的上帝!感谢你给了我一个不出钢的熔炉,把我的青春密封、冶炼;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冰箱,把我的灵魂冷藏、保管;感谢你给了我烧山的灰烬,把我的胚芽埋在深涧!......哈,我是青年!我年轻啊,我的胡大!......我是鹰——云中有志!我是马一一背上有鞍!我是骨一一骨中有钙!我是汗一一汗中有盐!祖国啊!既然你因残缺太多,把我们划人了青年的梯队,我们就有青年和中年一一双重的肩!”(摘自《我是青年》)。 作为杨牧先生的代表作之一,这首创作于1980年、传诵至今的诗作,持续有效地表达着一代“青年”对国族家园的无悔誓言、锥心奔赴,其自由抒展、跨越时空的诗歌精神,不断激发“迭代”共鸣,常读常新,堪称经典。此外,杨牧先生还在“思想解放”中拓殖出了“诗与思”的诘问边界和“新边塞诗”的表达范式。他在诗集《复活的海》《野玫瑰》《雄风》《边魂》,以及纪实作品《天狼星下》中所透视出的生存之艰、生命之痛,醒目地标识出了一个诗人的认知高度、原创语境、文本价值。毋庸置疑,在中国新诗百年发展史中,杨牧先生是个极具个性化的诗歌精神符号。 要读懂杨牧先生,就必须谈及《我是青年》。事实上,我和许多朋友一样,也是通过这首诗作进人杨牧先生非凡的诗写世界的——这既是我对《我的非虚构档案》出版的祝贺,更是我对杨牧先生一以贯之的诗歌精神表示由衷地敬意和响应。显而易见,诗歌精神是杨牧先生所有抒写的“牵引力”和“基本面”。 我坚持认为“诗人应当自觉成为时代的眼睛和良心”一一要勇于为时代造像、立传,并用诗性之光守护人道底线,捍卫人的尊严、体面和自由。罗曼·罗兰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此言与杨牧先生的行迹高度契合——已逾81岁高龄的杨牧先生在其《我的非虚构档案》第81章中意味深长地写道:“人这种动物也怪,他很可能像犬类一样,曾经因被打过一棍有些忌惮被打之地,但它仍会循着一条曾经留下体味的路径回到最早逃离的地方,甚至因为始发处的味道更浓而不由自主地为之动情。”——真是妙不可言!杨牧先生在20岁就因极端社会外因被迫“自我流放”到荒远的大西北,在新疆整整“放逐”了25年后,才得以“精神返乡”——于20世纪80年代末回归蜀地生活至今。《我的非虚构档案》中所讲述的种种“魔幻”与“超现实”际遇,皆为诗人铭心刻骨的真实记忆,既是诗人的“思想史”,又是近一个世纪的“活档案”一一正如杨牧先生所言:“这八十年间所有的种种荒诞、怪异、离奇、诡谲,该碰上的我都碰上了,不该碰上的我也端端地碰上了。” 一个诗人的泣血传奇,不仅是悲剧时代的历史注脚,更是“精神牵引力”的能动表现。阅读杨牧先生的作品,总会给人以“开窍”般的启示一一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磨难,往往是反哺、淬炼诗人的养料和火焰——直拗的诗性终将抵御苟且的妥协。 “人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卢梭曾如此断言。但惟其如此,“精神牵引力”才始终是每个“修行者”穿越迷障的脚力和盐分。言说至此,“归来的流放者”与“精神的牵引力”仍然是一个尚未真正展开的话题,值得更加深人系统地探究。我相信这个期待不会落空。 刊于《现代艺术》202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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