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州日报》 | 陈绍玲:藏在相册里的故事
这些年因工作变动,前后搬了五次家,很多东西在搬家时被抛掉或遗失了,家中保留下来三十年以上的老物件儿实在是少之又少,但衣柜里的那几本相册却是其中之一。
七八十年代没有智能手机,普通家庭也买不起相机,在特殊或有纪念性的日子,想照相只能去照相馆。照相前,一般会在家里把脸洗得干干净净,衣服整得伸伸展展,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照相时,老实听从照相师傅的安排摆好姿势,在背景布前坐下或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相机。照相师傅则快速躲回相机后,头藏在一块黑布下面,手里捏着一个软软的连着管子的气动快门球,嘴里大声喊着:“看这里,笑一个!好,注意了,不要动啊!三、二、一!”一边快速捏扁快门球。一道刺眼的强光在眼前一闪而过,相就照好了,但取照片一般需要一周左右,所以每张照片都显得格外珍贵。
生 日 相 册
以前没有相册时,照片总是这儿一张,那儿一张,一不小心就可能弄丢或忘记放哪儿了,我真正拥有自己的第一本相册还是二十岁生日那天。
满二十周岁刚好在暑假,几个特别要好的初中同学相约来家里给我祝生,其中觉英、世君、丰联三位同学合伙买了一个大相册,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那是一个特别漂亮的相册,足足有二十寸大,蓝白相间的硬壳封面最上方是“希望”二字的全拼字母,下面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头戴红色鸭舌帽,身穿蓝白条纹短袖T恤,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上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在向我诉说什么,英俊可爱极了。打开相册,几行稍显稚嫩的黑色毛笔字一下跃入眼帘:“祝陈绍玲同学:生日快乐!事业有成!”后面是三人的签名。收到相册的我爱不释手,开心极了,人生第一次痛快地和同学们畅饮开来,没想到后来却乐极生悲,自己不仅喝得像个“红脸关公”,还浑身上下长满一团团凸起的红疙瘩,奇庠无比。母亲吓得连夜把我送到区医院去输液,在医院,我才知道自己属于酒精过敏体质,不能喝酒。事后,爱女心切的母亲还把当天一起喝酒的同学狠狠批评了一顿,弄得我愧疚极了。
而今,当年陪我一起过生的几个同学已经天各一方,但那个相册却从此成了我的挚爱,我把以前所有相片一张张整齐地全放进相册里,没事儿时就爱翻出来看看。相册里有戴白色工作帽二十几岁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弟弟、牵着几岁大的姐姐和胖嘟嘟的我一起合影;有小学校男女篮球队队员比赛后的合影;有初中作文竞赛获奖同学的留影;还有高中、大学毕业时,部分同学赠送给我的私人照片。
上大学时,我收到一张已中师毕业参加工作的同学照片,照片中的他站在相馆里气宇轩昂,灰色V领毛衣里叠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一条红色领带系在衬衣领口格外醒目,外套笔挺黑色西装,脚踏白色红边球鞋,头发则留着当时最潮的三七偏分,还特意用发胶梳得整整齐齐。多年后,已经成为老公的他认真对我说:“当年好不容易攒了大半年工资,终于穿上自己想了很久的回力牌球鞋和西装,第一次去照相馆拍了一张单人照,然后就把照片寄给了你。”我打趣回道:“看来你追女朋友还是蛮用心嘛,不过不得不表扬你,当年还是蛮前卫的,那个时候就知道西装配球鞋,这可是现在最潮的穿法!”一席话逗得我俩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结 婚 相 册
和老公结婚时没有大操大办,只简单请几桌亲朋好友吃了顿饭。但想着结婚人生只有一次,应该还是留个纪念,我俩一商量,狠心去照相馆定了一套两千多元的奢侈结婚照。当时着实心痛了一把,因为那时我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还不足一千元,但从此以后,我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二个相册。
这是一个有独特木纹的暗红实木相册,复古高端大气,相册封面正中有一个镂空的心形,里面镶嵌着我俩的结婚合影照。照片上的自己盘着高高的发髻,戴着一个漂亮的红色花环,一抹红唇特别抢眼。我俩都身着鲜艳的大红色中式礼服,那时还略显清瘦的他,头上浅浅地戴着一顶红蓝相间的平顶帽,白白胖胖的我则一手挽着他胳膊,一手拿着一根方形红色丝质手绢,侧身娇羞地靠在他身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
照相那天,我俩按提前约定好的时间,早早坐客车来到了县城照相馆,在化妆师近一个小时的精心打磨下,我俩看着比平时都漂亮精神了许多。第一次穿上长长的拖地西式白色婚纱,胸口如藏着一只小兔子似地狂跳,看着镜中穿红色燕尾服的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一下羞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洁白高雅的西式婚纱、红色喜庆的中式礼服、蓝色温婉的日式和服,一套又一套地轮番上阵,到最后整套结婚照拍完,我俩已累得精疲力尽、饥肠辘辘,迫不及待跑到附近一家小餐馆饱餐了一顿。
亲 子 相 册
婚后,老公把他自己原来的相册带进了我们的新家,那是一个浅绿色的长方形丝绒相册,相册里照片很少。儿子出生后,我把里面的照片全部移到了生日相册里,而它从此就成了我们家专门为儿子准备的亲子相册。
儿子出生后,拍的照片可不少,除满月照、45天照、百日照、学步照、六一照、同伴儿照等外,每年生日那天,我都会特意带他去相馆里照一张生日照,这个习惯一坚持就是18年。18年来,照片中的儿子从最初瘦瘦的、丑丑的大头“小老头儿”,慢慢长成了懵懂可爱的儿童、天真浪漫的少年、帅气成熟的青年,照片也从最初的单人照慢慢变成了一家三人照。每次照相时,儿子总爱一成不变地站在我俩的中间,从当初最矮的那个慢慢长成最高的那个,从牵着我俩的手照变成后来搂着我俩的肩照。
亲子相册里有一张照片特别醒目,儿子头戴红色鸭舌帽、身穿淡黄色毛衣和深蓝色背带牛仔裤,神气十足地坐在一辆时髦的儿童摩托车上。那是儿子两岁半时,在好孩子集团工作的幺叔出差回来,特意给他捎回了一辆漂亮的全自动儿童摩托车,那是当年老街上第一辆儿童摩托车。儿子看见后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坐上就想出去“兜风”,可当时他还正出水痘发高烧呢,脸颊已烧得通红,额头擦满止痒用的白色炉甘石洗剂,活脱脱一个红白大花脸。可此时的他坐在红黄相间的摩托车上,背后是整齐划一的白色古镇,在我眼里却是一幅特别有纪念意义的画面,我忍不住立马拿出相机“咔嚓”给他拍了下来。当镜头与画面定格,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张照片,那一刻所有的童真与快乐也永远保留了下来。
看似平凡普通的一本本相册里,藏着几代人的回忆,也藏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过往。相册里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鲜活的故事,或开心、或快乐、或温暖、或遗憾。照片里的人在时光流逝中不经意改变着,有的慢慢长大,有的渐渐变老,还有的已经悄然离去,但相册里藏着的那些故事,依然还会一代代永远流传下去。
本文刊载《达州晚报》2026年1月30日第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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