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琴:竹韵悠长(二十五)

第二十五章 复习资料
虎子和啸天回到学校,又投入到紧张的复习备考中。
星期天下午,学校无课放半天假,虎子邀约啸天去新华书店给兰兰买资料。啸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早忘干净了,幸亏你还记得。”
两人来到新华书店,啸天按兰兰要求寻找数学和物理复习资料。啸天写了张纸条夹在复习资料里,两人又将资料包装好,便去汽车站找开往双江镇的班车。啸天又给三叔打电话,叫他转告兰兰,等会儿去学校上自习时,记得去找班车取复习资料。
兰兰接到三爷转告的话,早早背着书包去学校。
走在熟悉的机耕道上,两旁茂密的竹林默然无语。大雪过后,许多慈竹被雪压倒,山里人还没来得及砍,整个山林看起来凌乱不堪;有鸟雀在林间欢腾,不时发出啾啾的低鸣声。
兰兰不由想,这么寒冷的天,万物休生养息,虫儿都蜇伏在地下冬眠,这些鸟雀哪来的口粮呢?想起鸟雀,又想起自己的家庭,兰兰心绪难平。
她不能责怪父母。父母没文化,没挣大钱的能力,早出晚归在地里刨,只能刨出目前的生活。
兰兰又想,从小玩耍的啸天,他的脑瓜子怎么那么灵活?仿佛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不仅去了重点中学,而且在重点中学成绩还那么好。唉,人与人,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对,人与人怎么就那么大差别?
再说那个虎子,不仅家庭条件优越,而且人长得帅、成绩好,仿佛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他怎么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人,得认命啊,不认命不行。兰兰如是想到。可她又不甘心。她不想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不想像其他姐妹一样,20岁不到嫁人,早早生孩子,然后为了生活而奔波。她向往大城市,喜欢宽阔的柏油马路,林立的高楼大厦,琳琅满目的商品,色香味儿俱佳的美食;还有整洁舒适的住房、热水器、抽水马桶,温暖而舒适的小家。
想到这些,兰兰不由抿嘴一笑,自己居然也会白日做梦。不过,想想这些也是美好的。听吴三婆跟妈妈聊天,说女人一生多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这机会就是嫁人。嫁对人了,衣食无忧。可怎样才能嫁对人,这个没经验套路可言啊。
兰兰想,女人嫁人,即使要改变命运,也得要有爱情,不可嫁给物质,多俗套啊。如果仅仅是衣食无忧,或者生活富庶,如若没了心灵相通的情感,生活亦是寡淡无味儿的吧?
老师总说,读书改变命运。看来改变命运还得靠自己,嫁人改变命运,多荒谬啊。舒婷那诗里说,爱情是平等的,自己不能当攀援的凌霄花,如果他是一株橡树,自己必须是一株木棉。想要嫁对人,自己必须有德有能才行。
想些什么呢?呸!呸!呸!自己才多大,就想嫁人那些事了?兰兰意识到自己信马由缰的时候,不由抿嘴笑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县一中,再考一所好大学。其它的,暂时不想。
一路走一路想,兰兰很快来到了双江镇。他找到农贸市场处停放班车的地方,挨个问有没城里刚下来的班车,问了半天,才找到已下来好一阵子的班车。
她慢慢地翻开复习资料,认真地看起来。忽然,他看到一张纸条飘了出来。捡起一看,是啸天哥哥写的。啸天哥哥说,他最近得了奖学金,所以买了全套资料给她;希望她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县一中。如果考上了,当做奖励,考不上得给钱。
兰兰捧着厚厚的一沓复习资料,心里百感交集。刚才还在为钱的事着急,没想到啸天哥哥如此善解人意。奖励就不必了,自己一定得考上县一中,日后也像啸天哥哥一样拿奖学金,到时再用奖学金还给他。
想完这些,兰兰浑身轻松愉快地抱着复习资料去往教室。
吴思富思忖着给虎子家腌的腊肉时日已差不多了。这天下午,他同萍萍一道将腊肉捞出来,烧了热水,洗净腌肉表面的油腻,挂在房檐下晾干水汽。他琢磨着,这腊肉是要给虎子爸爸的饭店招待客人用,一定用烘出水平、烘出成色。他便同萍萍商量,准备去对面山梁上弄一些柏树丫回来。经过柏树丫熏过的腊肉,味道特别醇厚香浓。
萍萍找出黄布胶鞋,又找了件多年不穿、有些破烂的旧衣服罩在身上,便同思富一道下了自家门前的陡坡,穿过山脚的江水河,爬上对面的山梁。
山林中,间或有一棵两棵柏树、松树,多年未砍伐,同竹子一样,长得高大壮硕。吴思富瘸着腿,攀爬树木有难度;萍萍一介女流,更是无法攀爬。为难之际,吴思富想,还是用老办法试试:将篾刀绑在竹杆上。
两人正在林间悉悉索索地砍竹、划篾条,不料,周觉明腰绑篾刀走了来。
“觉明,你做什么?”吴思富问。
“捡柴。”周觉明答道。
这片林子是集体林,队里的人多趁空闲时到林子里捡柴烧。只要不大砍大伐,队长不会出面干涉。
“你们这是要砍柏树丫熏肉吗?”周觉明问吴思富。
“是。别人要我熏成腊肉给他。柏树丫熏的腊肉好吃,所以我就寻思着来砍一些。”吴思富解释道。
“我帮你们砍。”周觉明说完,脱下黑乎乎的老棉衣,利索地往柏树上爬去。不一会儿,便砍下一大堆柏树枝。
萍萍将比较壮实的柏树枝再砍碎了,用篾条打捆,准备往家里扛。周觉明见状,急忙说道:“嫂子,我帮你扛回去。这东西,湿的,很重,你扛不动。”
周觉明终于将三大捆柏树枝扛到了吴思富家。吴思富给周觉明递上烟,边歇边聊。
“上次李大翠给唐书记要林地赔偿费,这条路是不是不修了?”周觉明问吴思富。
“你要不要赔偿?”吴思富问周觉明。
“如果其他人有赔偿,我就要;如果别人都没有,我就不要。”周觉明随后又说道,“我觉得,这条路要修的话,沿线的人每户也占不了几分林地,不要赔偿也可以。你说我们竹村,全都是山林,几分林地算什么?听人讲,外面有些队修路家家户户还出钱呢,如果要出钱,是不是可以这样,占了地的不出,没占的出?”
“没想到你的觉悟挺高的嘛。”吴思富夸赞道。
“没办法,咱们这里面太穷了。如果路修好了,或许可以做点儿什么生意挣点儿钱,这穷日子真不想过了。”周觉明闷闷地说道。
吴思富没想到周觉明开悟了。他的想法和自己如出一辙。是的,偌大的竹村,上万亩林地,一户人家损失几分林地算得了什么呢?比起宽敞的水泥路,以及未来的好日子,几分林地,实在不算什么。可自己也不知道唐书记的想法,是不是李大翠一闹,他打退堂鼓了?看来,还得跟三叔谈谈,看看他的主意。
吴思富赞赏地看了一眼周觉明,觉得他平时看起来木讷,可在这件事情上,他看得比自己还通透。
过了一会儿,吴思富又对周觉明说,这寒冬腊月无事可做,你也可以织筲箕、编背篼去卖,也可换点儿零花钱回来用。
眼看天快黑了,周觉明告辞吴思富两口子回家。张萍萍挽留周觉明吃了晚饭再走,周觉明说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蹭吃蹭喝,抬脚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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