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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日报》|李新苗:《派出所,藏蓝起航处》《岁月无痕,父爱有迹》

2026-01-29 14:04:34

作者简介

李新苗,00后,达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法治日报》《人民公安报》《四川法治报》《四川工人日报》《达州晚报》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歌类作品30余篇。



派出所,藏蓝起航处

李新苗

我坐在去往永兴镇的车上,滚动的车轮扬起了昏黄色的尘沙。车窗外,带着野性生机的绿潮从接天处涌来,那是绿色的麦浪肆意舒展着无垠的碧色。远处薄雾如纱般轻拢,农人身影在氤氲中晕成淡墨色。偶尔几声鸟鸣掠过,却仿佛山水清歌。一栋刷着蓝白色涂料的三层小楼忽然撞进视野,让流动的画面骤然凝住,生出几分肃穆来。

  “永兴派出所”五个字被雨水冲刷得略显斑驳,却依旧笔挺端正。绿绿的藤蔓顺着派出所的墙角悄悄爬,却也径直往我的心里钻——在车水马龙城市住惯了的我,被初来乍到的茫然悄然笼罩。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同我们讲。”颜军所长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稍顿片刻,又温声对我说:“若想回家了,到时候派人开车送你到县城车站。”我笑着点点头,提着行李走进副所长冉茂捷特意为我腾出的宿舍。略显陈旧的房间里,墙壁泛着年岁沉淀下来的微黄,仿佛也习惯了这山间派出所的寂寥时光。苏轼说:“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我的心绪也同这里沉郁的木柜一样,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那是远在千里的父母鬓边的霜色,是若在眼前若隔山海的挚友离别时挥动的手影,是人生中那场重大联考里飘落的失意的尘埃,又或是都市繁华骤然褪去后沉寂的孤独……生命的旷野再次被掀起了狂风,曾经多少的期待最后无疾而终。

  这个不太起眼的边陲小所,却让暖意绽放在寻常角落。派出所民辅警总共不过10人,彼此之间像老友一般亲密无间,言笑不拘。派出所里负责煮饭的张婆婆勤劳朴实,常与派出所的民辅警们“打成一片”。她担心我是异乡人,怕做的饭菜不合我的口味,每天饭前都会悄悄问我有没有什么忌口。张婆婆用最朴素的食材,为一所人用心烹制出鲜香四溢、暖心可口的饭菜。荷包鲫鱼、酸溜土豆丝、梅干菜烧肉、板栗炖鸡汤……那是我不曾品尝过的农家风味的佳肴。一餐一饭,众人围坐在一张桌旁,吃出了阖家团圆的踏实与热闹。

  或许因为我是派出所唯一喜欢写作的民警,刚从警校毕业又远离家乡,仿佛成了这个大家庭的“宝”,所里人都格外照顾我。他们轻唤我的乳名,就像在孩童时,我的父母也这样声声唤我回家;他们在夜里为我送上点心与水果,用浸透了甜的馨香驱散了夜的寒凉;他们悄悄为我换掉失修的灯,让我的心从此也裹着光;他们也如同兄长般关心我的喜怒,在我彷徨时温言相伴,为我指引前路……原来人间的至美往往并不在远方,而在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就这样浅浅喜,静静悟,深深懂得,细细珍藏,淡淡释怀……渐渐地,镇上街市的烟火、砖瓦的况味、草木的清香,鱼虫的低吟都有了色彩。平淡的日子,竟也有了“最是橙黄橘绿时”的诗意。

  “要多同师兄们交流学习,在一次次出警中去磨炼,写出来的文字才更有情感与深度。”指导员文丹舟时常对我说。从此,我的工作不再止步于内勤。在后来的日子里,每逢民警出警,我都紧随在后。这时的永兴派出所民辅警们,褪去了日常的言笑晏晏,敛去了眉眼间的松弛,脚步稳如磐石,行动雷霆万钧。为平息一团纷争的怒火,他们情理结合,纾解民怨,耐心安抚;为调解一桩棘手的案件,他们默契配合,分工得体,动作娴熟;为解决一个群众的难题,他们风雨兼程,不舍昼夜,全力以赴。我这才明白,在这座小镇岁月静好的背后,是永兴派出所全体民辅警以绣花般的细致与精准,日复一日耕耘在平凡的岗位上,他们融刚正执法与温暖人情于一体,绘就了永兴镇底色坚实的平安画卷。而我何其有幸,能成为这些动人故事的见证者、记录者与参与者。

  每一次出警,都成了生动的实践课。在派出所师兄的指导下,我不断汲取成长的养分,从“旁观记录”到“躬身入局”,扎根生活与群众,把实践中的困惑、顿悟与感动,都揉进字里行间。正所谓“脚下沾染了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了多少真情”,在亲身实践后,我慢慢懂得:“警察”不仅是一份职业,更是社会秩序的“守护者”,是群众安危的“承重墙”——无论晴天或雨夜,无论危急与繁琐,只要辖区居民有需要,我们就即刻出发,全力以赴。在每一个被需要的时刻,我们都在护航平安与发展。我的肩上,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我的身后,有需要守候的群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这并非人生的低谷,而是一个崭新阶段的新起点。林清玄说:“春华难得,夏叶难得,秋实难得,冬雪难得,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很难得。”在每一个“难得”的今天,我也许没有办法再惊艳谁的人生,但足以温柔自己的岁月。而温情的永兴派出所,正是我梦想的始发地。在这里,我逐渐领悟到: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我的肩上还有党和国家赋予的使命,我的耳边还回荡着离家时父母千叮万嘱的心心念,我的心里还充盈着那犹未可知的希望,它们如同窗外飞舞的点点流萤,总在漫漫长夜里闪烁不息。

  山高路远,知不足而奋进;仆仆风尘,望远山而前行。日复一日,永兴派出所的民警们仍在村镇间穿梭忙碌着。我的心里也涌上了潮水般的感动:这方水土教会我成长,这个集体给予我温暖,这身警服激励我担当。

  “永兴,永兴……”愿这里永葆安宁,兴盛繁荣;也愿我的藏蓝梦植根于斯、盛放于斯,最终硕果满枝。

刊于《法治日报》2025年12月10日



岁月无痕,父爱有迹

李新苗


父亲,始终是支持我最坚定的力量,像一棵沉默的老树,在我看不见的身后默默守候。每当目光落在他身上,生活的琐碎烦忧、工作的疲惫倦怠便会悄悄消散,心就像找到了归港,莫名地安定下来。

  记忆里的父亲,总带着军人特有的挺拔。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形清瘦却不单薄,许是早年军旅生涯刻下的印记,无论站多久,脊背都绷得笔直,透着一股肃立的劲儿。他话不多,家里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衣物叠得棱角分明,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军人的严谨。

  高考填报志愿时,我义无反顾地选了川警。向来沉默的父亲,眼里忽然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得一直走下去,走得更远。干这行和我们当兵一样,最要紧的是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那时的我,还读不懂这句话里藏着的重量,只笑着点头应下。

  4年警校时光,像一段淬炼成钢的旅程,让我从稚气未脱的少年,慢慢走向成熟。清晨的哨声一响起,我便立刻从床上弹起,不敢有半分拖延,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集合点;夜里一声令下,又踩着整齐的步伐投入队列训练。盛夏的艳阳把训练场烤得发烫,站军姿、踢正步、打军体拳,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衣衫也不敢动;梅雨季的雨丝绵密如织,我们抱着“小雨不算雨,大雨顶过去”的劲,绕着操场跑完五公里,裤脚沾满泥水也咬牙坚持。

  我看着床上的被子,从最初蓬松的“汉堡包”,慢慢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也曾在训练间隙偷偷问自己,会不会后悔选了这条苦路。可一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又觉得自己正做着一件有意义的事,那点犹豫便烟消云散。渐渐地,我彻底适应了警校的节奏,常常在电话里跟父亲分享训练的点滴、成长的喜悦。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笑意,语气里藏着我从未听过的欣慰:“听你说话这精气神,就知道不一样了。爸之前还担心你吃不了苦,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的收获,就是给爸最好的消息。”那一刻,父亲的认同、自律与担当带来的坚韧,像一股热流,在心间缓缓淌过。

  临近公安联考,我回到家闭门复习,家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翻书的轻响。连父亲的脚步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我。每天,他都会轻轻端来一杯温热的水,放在书桌旁,不多说一句话,转身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那时的我,心里像有千万只小虫在啃咬,焦虑得睡不着觉,常常学到深夜。每当这时,父亲就会站在书房门口,温声劝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休息就休息,爸妈都相信你,无论结果怎么样。”见我不说话,他也不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既怕多说一句打扰我,又担心我熬夜伤身体。夜里的风带着凉意,看着他瘦瘦高高的身影,我心里不忍,说“马上就睡”。直到看着我放下书、上了床,他才放心地转身离开。那一刻,心里的不甘还在,可那些拧成一团的褶皱,却被父亲的温柔悄悄抚平,连呼吸都变得安稳了。

  联考成绩揭晓那天,知道大概率要离父母、朋友和家乡很远,我躲在房间里,眼泪止不住地掉。我知道父亲性子温和,绝不会骂我,可正因为这样,我更怕见到他——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怕面对那张添了几分沧桑的脸。那时的我甚至想,要是他能骂我一顿,或许心里还能好受些。不知过了多久,父亲轻轻敲了敲房门。推开门时,我看见他眼镜后熬红的双眼,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却努力挤出一个笑说:“苗苗,记住了,不管以后去了哪里,你都是人民警察。人生哪能没遗憾?你的从警生涯才刚开头,以后工作了接着学,照样有无限可能。”我愣住了,抬头看向他,就像看到了暗夜里的月亮,轻轻照亮了我心头的阴霾。“对不起爸,让您失望了……”话还没说完,父亲的手重重地搭在我肩上,那力道像是要把所有的嘱托与力量都传递给我:“没事,尽力了就不后悔。以后爸妈不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温暖刻进了心里,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万家灯火里,总有一盏是为我亮的归处;那个人,话不多,却为我遮风挡雨,护我一路前行。沿途的花开了又谢,时光走了又来,4年又4年,父亲的爱像日月般岁岁年年照亮我走过的每一片山海。

刊于《法治日报》2025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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