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孤岛（组诗）

朱光明

夜色中的花家地小区

一单元102室

关起门来，是一座梦起的岛屿

朋友们深夜齐聚在此

做饭、饮酒、闲聊

把一副扑克牌组合成无数可能性

相比起扑克牌的非败即胜

我们北漂生涯则温和多了

一步一步陷入平凡的旋涡，无法自拔

后来我们离开

整个花家地淹没在一片楼海的汪洋

成为一座梦碎的孤岛

秋日物语

罕见的高温天气持续了数月之久

水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河流断流，庄稼枯萎，人们消瘦

干旱在祖国的大地上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在煎熬中等待

这一年的夏天是如此漫长

但不会长过我的青年时光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我年轻气盛、性格冲动

一次一次以辞职、失恋、漂泊

来消耗我的青葱岁月

多好的人生呀，充满了不确定性

起风了，当侯平均气温法的夏天

遇上物候学的秋天，世界美妙如斯

一场绵绵细雨便足以

让大地宁静，只剩下老家池塘的蛙鸣

让万物成熟，枯萎的树叶日臻于金黄

而我的青年时光，遇见什么会突然安静下来

长江

我在泰州开往扬州的轮渡上

再次看到长江时

像是阔别多年的故人

与他的中年时光不期而遇

此时他已经走遍千山万水

识破千人面，看透万人心

面容未变，身体已发福走样

嗓门依旧，性格已变得温和

只是我再也无法像源头初识那样

看清他平静的江面下流淌着什么

中海大厦

我喜欢内陆城市里

一切关于海的命名

就像我每天上班的地方

中海大厦

是那么富有想象力

又是那么贴切

我在城市这片汪洋大海中

找到这座大厦，这座孤岛

把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

交给它，在这里谋得一份岗位

赚取薪水

维持房租、餐饮、消费

这是我生活的中心

一日三餐围着它转

一年四季围着它转

就像在所有海上迷失方向的人一样

渴望找到一座岛屿安放疲惫的身躯

又拼尽全力，渴望离开这里

船舶

呜呜呜……那些长江上的船舶

身披钢铁铠甲、足登千匹马力

背负万吨重担、心系沿岸经济

每天奔波于早已设计好的航道上

一路闯险滩、过激流

有多少乘风破浪、浩浩荡荡

就有多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它们是否偶尔想起造船厂的日子

规矩如学童，一动不动

配合着工程师，按照设计好的图纸

在锅炉中经历烈火焚烧

在机器下忍受千锤万击

终于磨平了野性，改变了形状

成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别人想要的样子

有了动力、有了防护力、有了承载力

能够独自远航，能够负担起人世间的重量

而后是在众人的祝贺中下水

而后是一时的兴奋、一时的好奇

再而后是一生的蹉跎、一生的漂泊

跑船人

长江承受了货船的重

江水激荡开来

留下一条又长又凹的航路

货船承受了货物的重

深陷江水之中

大口喘着粗气，缓慢前行

操纵这一切的跑船人

也承受了房贷、船贷

一家老小的生活开支

这是看不见的生活的重

把跑船人压在船上

深陷长江不能自拔

港口

忙碌的人在长江边静坐下来的时候

那些平日里缓慢的货船

就快了起来

进港、卸货、装货、出港，都只是一瞬间

万古长江水浩浩荡荡

千吨运货船来来往往

在日出日落间

我仿佛看见港口，在悠闲地吞吐天地

刊于《黄河文学》2025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