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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州晚报》 | 游友禄:一面之缘

2026-01-16 14:47:56

岁月悠悠,不经意间,我已过天命之年。回首这漫漫半百人生,竟发现自己与大竹面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缘分。


20世纪70年代,我出生在大竹县东柳乡。老家有个习俗,小孩断奶之后要举行开荤仪式。听父母讲,因生活困难,我开荤时并无肉食,他们便用面条为我开荤。在他们淳朴的观念里,面条当时算是奢侈食物了。更重要的是,面条吃起来顺滑,寓意人生顺遂。我生来嘴巴显大,父母笑说,男儿嘴大吃四方。于是,我的人生便从一碗面条开始了"吃四方"的旅程。


上小学时,每年五月,学校放农忙假,我便帮父母抢收小麦、抢种水稻。抢收小麦是最艰辛的,因为麦穗带刺,割麦、捆麦、扛麦、脱粒,每个环节都带着苦与痛。麦穗断截有倒刺,一不小心进入裤腿,会一路向上爬,那种痛痒与害臊,至今难忘。小麦晒干后,我们会挑到东柳老桥边的加工房,看着它变成面条。吃面时,如果炒点咸菜作臊子,就算是人间美味了。


小时候,家里农活繁多,一般要干到很晚。因为我最小,父母干活时,我就在旁边玩,常玩着疯着就睡着了,等父母忙完做好晚饭,怎么都喊不醒我。第二天早上,我就像得了重感冒,浑身无力。爸爸以为我病了,背着我去东柳街看病。医生按感冒开了药,爸爸怕伤胃,问我要不要吃碗面垫垫肚子。平时可没这机会,生病才能有此特殊待遇。没想到,到店里买了一碗臊子面,吃完后竟精神大振,连药都不想吃了,气得爸爸直骂我是“饿痨病”。后来才知道,那时我是患了低血糖。也因此,在我小小的心里,面条成了比药还管用的东西。


1991年,我考上了大竹师范学校,这意味着我能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了。爸妈开心极了,带我上街吃了一碗肉丁面,就像如今孩子高考考好了,父母会奖励电脑或带他们旅游一样。


在大竹师范学校就读的三年,国家发生活费,每月三十八元餐票。学校为激励竞争,设了一、二、三等级,一等奖四十八元,我一直拿一等奖,但在食堂吃肉丁面的机会依旧不多,因为舍不得。操场边的女生宿舍旁有个夜间面摊,肉丁面做得不错,我们几个男生有时会以吃面为借口去那里"打望"女生,肉丁面也因此染上了一抹懵懂浪漫的青春色彩。


1994年,我被保送到西南师范大学。有次放假回家,正值晌午,到水稻田边去找家人,只见稻苗不见人,于是放开嗓子喊,母亲从到脖子深的稻苗里露出头来,第一句话就问我,饿了没,先去街上吃碗面吧。到这个点儿,母亲也应该饿了,但她不顾辛苦,首先关心我是不是饿了。想起自己在大学里花钱大手大脚,顿时心生愧疚。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母校大竹师范学校任教,后来竹师、竹中合并,我转入高中教学。早上在面馆吃面成了日常,满园春、无名阁、建平面等面馆,各有特色。满园春的老板记性好,不用开口就知道客人的喜好;无名阁起初没招牌,后来有了名气,要开分店,干脆以“无名阁”为名;建平面馆生意忙时,店主夫妻常吵架,客人等久了的怨气也在看他们吵嘴中消散了。


工作后,同事间常打些小赌,赌注就是请吃大竹肉丁面。评"正高"那年,本不抱希望的我和同事打赌,结果评上了,我乐呵呵地请他们吃了好几天的面。


如今,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当地虽也有面条,可她却总念叨着家乡的肉丁面,好几次在微信里说嘴馋。她妈妈得知大竹面能快递,就给她寄了几份。看着女儿在视频里边吃边夸,说有家乡味、更有母爱味,我心里满是感慨。


年前,去给母亲坟前上香之前,我在东湖路的一家面馆吃早餐,味道很棒。发现大竹面馆基本统一了招牌,都有"大竹肉丁面,越吃越想念"的温馨文字,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母亲爱吃面,却为省钱很少在街上吃,总是自己在家做。生活条件好了,我想带她上街吃面,她总是拒绝。十年前,母亲查出胃癌晚期,我想请她多出去吃吃面,希望能多少补偿一下对她的亏欠,可她却因身体原因吃不下了。母亲走后,我有几次吃着面,不知怎么泪水就掉进了面汤里。


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如今天命之年,与大竹面的缘分贯穿了我的半百人生。“大竹肉丁面,越吃越想念”,这大竹面里,有我苦涩又温暖的童年,有我懵懂而浪漫的青春,有我平凡且努力的奋斗,更有我难以忘怀的亲情与无尽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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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思 小编
2026-01-16 14:4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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