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己书（组诗）

雷鑫

等母亲的消息

母亲的语言，最终淹没了母亲

我和她的聊天框

尽是她刚学着用微信

一条条断断续续的语音

“何时放假呢，天气冷加衣呢

在外把身体照顾好呢”

她的声音在空中摇摇欲坠

我用沉默目睹这一切

两年后的这天晚上

我动作熟练地打开

和母亲的聊天框。这次

我终于下定决心，回了句

“好的，妈。我工作一切顺利

身体也无恙。近来还谈了女朋友”

我等了一个晚上，两个晚上

三个晚上。再没等到母亲的消息

一场含有蓄意的酝酿

不善言谈的词语

我记得不少。总在傍晚

一个嘈杂的集市学会分解

在我的耳朵苏醒之前

有关音乐的、舞蹈的

海水带走的浪花

遁入土地隐身

需要再一次叙述的是

我见过微醺的沙滩

和着茂盛的椰树摇摆

晃动生活掌握繁衍的技能

可以明确的是。一种事实

成群的蚯蚓作为酵母

在骨头的内部发酵

这是一场含有蓄意的酝酿

我目睹后沉默。又决定呐喊

仍在渡轮上长满韵脚的

那些词语，恰如失而复得

埋在我满腔二十三年的惊喜

女人和女人

这天是三月八日

晚上。去小酒馆喝酒

邻桌四个人，很热闹

在三个人的叙述里

老婆善良、贤惠。除了不会写诗

酒杯撞击酒杯后，有粗犷的声音响起

老陈，你怎么不作声

沉默。再是沉默。才有声音发出

我的母亲生我时，遇上难产

我走出小酒馆。听见一声狗吠

叫出了野马的孤独

等着水声漫过命运

我不理解旧码头。重要的是

记忆漫长而虚弱

作为听众的第二十三个年头

时空曲折，人物的面颊模糊

从母亲和我一同逛街开始

从喘气上坡艰难结束

我能理解的生命

都成为形式。仿佛水藻

将空气窒息

短促。但应该有漫长存在

一种痕迹，一种抵抗的宿命

没有源头。这是事实。可是骑马归来

窗外的蝉鸣回答着南山

要多些耐心去下雪。此刻

我把昨晚的音乐挂在墙上

等着水声漫过命运

失踪的故事

失踪的故事很多。比如今晚

假寐状态下，安静的领地

闯进白色的闪电，然后是

不绝的暴雨。我睁开眼

看见巷道交错，旌旗滚动

它们的躯体在风中翻涌

反复蒸煮种子的秘密

还是冬天，所以不会发芽

所以红薯的香气刚出笼

便被一把利刃砍断

连着没有名字的脚印沉进

没有名字的水坑里

等到四处寂静。大家还在

水边坐着

除非黎明很快到来。随后

彩虹开始鼓掌

今夜大雪漫开

词语休息前。我相信命运

不会和风筝较劲

比如故事与故事相遇

会有厌倦成为陌生

成为河流淌过石头

点燃不熄的炉火

白纸般的句子开始诞生

灯火没有仪式。我记得

将有芦苇撑起身躯

等待今夜大雪漫开

好像野蛮生长。在寂静中

延续一场苟延残喘的恋情

村庄倾倒

我对野狐的行踪一无所知

等待多年的生活

上次有人说起玻璃

在夜晚遗失把柄

巷道便从此迂回着叹息

欢愉是远古的寂寞

无人观赏骨头内的魔法

所以是神奇。不止一种

不止一次需要诗歌拯救

崩溃的脚链

从头顶灌入的崇拜止步吧

这所见之处的平庸

惊不起再细小的呐喊

无理性过后每次涌来的海浪

用不着怀疑

这就是等待多年的生活

响亮的牛铃声

光明燃烧。由此生长阳光

燧石停止倾斜

走在卷轴的背面正直

十二岁，四十五岁，一百岁

一样的喉结在发音。告知世界

洼地与高山是相同的高度

凌驾于暴风之上

抬手的风不可抗拒

处在沙湾中斟酌

开始歌唱。光芒的光芒创造

另一个世界

以及美妙的过往。包括

明天以后的故事

这时牛铃声第一次响亮

我会说，你好，世界

你好，仰头生长的

一株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