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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欣赏】特聘作家雷鑫2025部分发表获奖作品

2026-01-08 13:23:12

雷鑫,生于2002年,达州渠县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达州市文学艺术院首届特聘作家。作品见《诗刊》《中国校园文学》《北京文学》《作品》《星星》等文学期刊,曾入选第六届长三角新青年诗会,获第三届中国桐庐富春江桂冠诗歌奖・年度提名奖。

我那个叫顾新的朋友

这是我工作的第七个年头。七年下来,还是办事员。我倒见过不少同事,有去创业后来混得风生水起的,有跳槽到薪酬更加丰厚的企业的,有一路直线升职当上大领导的。领导给我的评价就是:不开窍!

三个月前了吧,二十五岁的组长将一个小伙子带到我的工位,说:“这是新来的员工顾新,小伙子很有才华,你好好带带。”

一段时间过后,我发现顾新这家伙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简直是把写材料的好手。这不,就在今天,他发在内网上的一篇文章给市公司的领导看中了,人家把电话打到董事长那里,点了名的要人。

我们已经处成了哥们,下班一起吃饭,放假了也约着一起外出旅游。我边给他收拾东西,边对他说:“别说,我还真舍不得你走。你小子可别把我忘了啊!”他拍了拍我肩膀,笑道:“雷哥,你这是什么话。我俩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常联系。”

一周后的周末,我约他出来吃饭。他爽快地答应了。两个人坐在板凳上,优哉游哉地吃着烧烤、喝着啤酒。我问他:“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吧?”他只顾着撸串,说:“同事很好,领导很好,一切都很好。”我见他过得挺好,心里蛮高兴的。

这之后,由于新房装修,我变得很忙。妻子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大到装修的设计方案、装修公司,小到涂料的搭配、家具的摆放,都拉着我一起参谋。终于装修完工,我想起顾,便邀他来我的新房看看。我给他的微信发了消息,到第二天晚上才收到回复:不好意思,雷哥,最近工作很忙。我连忙回复:没事没事,等你忙完了再说。只是,后面再没有他的回复了。隔了一周左右,我再给他的微信发消息:忙吗?这周五晚上来我家里吃饭,我搬进新房了。

这次,我再没收到他的回复。

大概是一年后五月里一个傍晚吧,我把车停到小区里,看见旁边的一辆奥迪车的车主开门下车。我眼尖,一下子认出来,这不是顾新是谁?我连忙上前,拦住他:“你小子,最近忙啥呢,也不回我消息。”

我的出现或许让他很意外,他尴尬地笑了笑,说:“当时想着回的,后来因为事情太多,忙得搞忘记了。”我将目光投向他崭新的奥迪A6:“这是你的车?”“是啊,刚提的,怎么样,霸气吧?”他说,“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见客户吗?”

我正要说我就住在这里,哪知道他说:“雷哥,既然你来了,就到我这里坐坐吧,我在这小区买了房子。”我惊讶极了,这小区的房子可不便宜,我和妻子省吃俭用这么多年,才勉勉强强凑够首付。顾新才工作多久呀,他不是说他家很穷吗?

我跟着他上去了,四室二厅,比我家宽敞多了。屋子里面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很漂亮。顾新说,这是他的女朋友,研究生刚毕业。女孩子乖巧地为他拿出拖鞋,他自然地穿上后,就躺在了宽大的沙发上,一双脚就那么直直地放在金丝楠木茶几上。他的手机响起来,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电话交谈。一旁的女孩子对我说:“您坐,不要管他。他很忙的,平时都是八九点才回家,回家了也是坐在那儿打电话,忙着他的工作。”

见此情景,我谢绝了顾新和女主人的用餐挽留便离开了,心想,一个小区住着,见面机会多的是嘛。

此后,平日里虽然很少看见顾新,但经常撞见他的女朋友。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连他的女朋友都没有撞着了。我找准周六的日子,去串门。只敲了两下,门便开了。不过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面孔,中年妇女,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她问我找谁。我以为我走错楼层了,回转身又核实了一遍,确定没有走错。我问她:“您认识顾新吗?”“顾新?好像有点印象。”中年妇女认真地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她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这里的前任房主吧?他把房子卖给我了。”

我很生气。作为朋友,搬家之前,起码应该告知一下吧?我打开他的朋友圈,发现是一条长长的横线。我打开聊天框,编辑了很长一段文字,想了想,又全部删除了。没必要,发过去了,他也不会回复吧。

好多年过去了,具体多少年我也不记得了。有一天,领导说,省公司缺人,可以借调我。借调?听起来好听,多鸡肋我清楚。不过妻子坚持要我去,说省上平台高,好发展,我答应了。

我去的部门是省公司办公室。刚到,办公室的同事就嘱咐我:“你看见那个带着金丝眼镜、长得很漂亮的女同事了吗?她叫乔娜娜,你平时可要听她差办,知道吗?”我连忙答应:“我清楚,她是领导嘛。”同事说:“她不是领导,不过她是我们主任的女朋友。”

我在工位上熟悉着工作,不知啥时候,听见其他同事在喊顾主任好。我一抬起头,居然看见顾新朝着我走过来,他脑门亮光光的,表情很严肃,我一下子愣住了。我的耳畔一直回响着:“小雷同志,欢迎你来到省公司办公室工作”……

后来的工作里,我经常瞅着她的女朋友,没来由的,我总是认为他之前的那个女朋友更好看。

刊于中国作家协会《作家文摘》202496日,20256月获首届全国小小说钻石奖·优秀奖,2025年入选四川省小小说学会成立20周年优秀作品选



畅游衡山

声传琼管走衡山,妙景天然起淡烟。

心醉竹林思逸少,梦牵兰谷忆缠绵。

谢公石径踌躇里,摩诘柴扉咫尺天。

万里驰行攀峻岭,云霞尽览意无边。

刊于中国作家协会《中华诗词》2025年第3



咏牡丹

娇容化玉惹眸看,绽蕊犹承晓露寒。

翠叶仙枝呈国色,霓裳粉靥正衣冠。

芳心悄念思春久,丽影轻摇忆昨坛。

恐怕东风推暗涌,情牵绮梦至更阑。

刊于中国作家协会《诗刊》2025年第4



登华山感怀

九影摩天人望遥,危途直上触重霄。

风摇横壁松涛吼,雾隐奇峰蜃气飘。

金锁关前窥过往,苍龙岭畔叹岧峣。

身凌绝顶乾坤小,心向高云草未凋。

刊于中国作家协会《中华辞赋》2025年第8



抒情可以在此消解(组诗)

生活的背景

空间折叠进时间

看不见的水草一直在延伸

它的脖子那么宽大


盖住绿色的浮萍

火苗开始往上升腾


每一次长度的变化

都是一次围观者的聚集

除非静止下来,一动不动


耳朵的用处不是听风的方向

当想法出生在左脑时,可以将

美妙的歌声好好安放。紧接着

生活的背景填满了温和与寂寥


只需要一个呼吸


荒野变得冰凉起来

活在上面的狗尾巴草

在夜晚停止了生长

遥远的天际线越来越高

寂寥了一个太阳的温暖

海平面上的黄昏多么绮丽

燃烧掉生命的底色,成全

又一个夜晚月光的笼罩


我登上高楼,站在栏杆边

萤火虫成了蓝色的花朵

孤傲地绽放着、旋转着

在夜空中它是如此动人


我明白,这个时候

只需要一个呼吸

我就能得到明晚的星星


生活的内核


麻雀始终不放弃鸣叫

它的使命除非断送生命

无法理解的词语很多

真正说出口的句子

经常被逻辑打乱

落在泥土里。就这样

一些被现实无法清理的小曲

总会在记忆深处留下痕迹

成全一颗粗糙的心脏


在玻璃中走丢的人

哪怕再微小的号叫

当身体一茬一茬地离开土地

支离的躯壳也会因此颤抖

把生活的背面翻过来

其实抒情可以在此消解


有关远方的幻想


细碎的影子是光芒的把柄

运转着的念头被无名的钟声

击倒在没有边际的星球

过去的流水一直在流淌

它的去处在另外的地方

谁都知道。不过沙子燃烧

总有一只海鸥在鸣叫


帐篷就这么崩塌,不停歇

一直行进啊!念头成了使命

从湖泊到湖泊,从滩涂到滩涂

我无声地表达,从黎明到黄昏

半个月亮的照明逼停了一辆卡车

没人知道我在一张床上漂泊过


刊于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校园文学》2025年第4期,其中《有关远方的幻想》入选首都师范大学中国新诗研究中心《新诗选》2025年夏季卷




悼母亲


点了三下屏幕,没忍住放大

我将手机扔进了黑洞


罩上耳机,音乐还在动人唱着

试图搅和我混沌的大脑

我看着前面,抬着头,一动不动


前面是一堵墙。牢固的墙


我终于要走出来。闭上眼睛

指纹解锁,用心脏的乱跳

退出前年冬天的相册


退出母亲跟我的唯一联系


刊于全国中文核心期刊《北京文学》2025年第6期,入选《当代民间短诗选》




热爱光亮的萤火虫(组诗)


孤独与恐惧


是时候了。暴雨毁灭一只麻雀的逃亡

时间拉长身体二十三年,停滞不前

还是一米七,后知后觉留在了六年前

看起来仍然年轻,呼吸却慢了下来


我看着窗外的孤独,那只麻雀还在树上

暴雨不会停了,就像耳畔刮过的风

意识用力,不知道什么挡住眼皮的闭合

黑暗在光明的簇拥下逃避成侥幸

前方的恐惧甚至消灭掉后边的没底


自我隔离出一片望不着边的海

留下最后一褶眼角纹在眼睑处闭关


蟋蟀


麻雀飞过电线后,会把谎言

传给匍匐在地里的蟋蟀

从此玉米就冒出白须

在秋天里装饰着桂花


蟋蟀从来没有想过

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

寂静的夜里,发出电钻的声响

会承受稗子的代价


直到河水上涌

淹没了一个世纪的蟋蟀


青蛙


清风吹绿池塘

在一场泪雨的见证下

青蛙与荷花开启了旷世之恋

一整个湖面的气流

漂浮着谁也闻不到的香


当然,应该还有青蛙的叫声

这是它欢愉的信号

不过荷叶可以跳到天空那么高

岸上的人听不见青蛙的呐喊

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

幸福的火焰燃着燃着就熄灭了


生活的印记


记忆不可靠。有关生活的印记

我只看见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原

高山这头,我大声呼喊过几十次

风呼呼跑过后,成了我

挽留自尊的自言自语


天越来越阴沉,看样子大风

是暴雨的预兆,注定要埋掉我的呐喊


果然。雨来后,风更大了

我朝着昨天的生活又喊了两句

这两句话,比一株狗尾巴草还要沉重

喉结在蠕动,夹着滚烫的雨珠

我听见视野的尽头,飘着我前天的声音

我大概明白,是以前的声音

掩盖了我现在的言语


萤火虫


火焰颤抖了一晚上,没人看见

我托着下巴时看见的萤火虫

冲进了一群飞蛾的勇敢里

萤火虫成就了飞蛾的命运

在那个夜晚,只有柴垛明白

它发出的光亮是多么炽热


世界归于平静。星星再不敢

发出声音。第二个夜晚

又一团火焰在新的柴垛上燃烧着

相同的位置,一群飞蛾又扑过来

我仔细地看了看,没有看见

热爱光亮的萤火虫


偶然


雨在风里赶路,天黑前

赶上一朵白云的盛大演出

很多故事都发生在路途

又被一脚踩在车轮的轴承里

从来没有一滴水知道

白云的颜色是一团乌云

演出消失在十一年前的夜晚

时间太久,风也止住了

渐冷的月光飘过的那个晚上

谁也不知道,大雨赶到的那天早晨

果真有一朵白云在太阳的簇拥下

上演了一场响动星河的演出


钟声回想


就应该这样。请上高楼

倚着栏杆,托起下巴

送走昨天的落日

黄昏过后,夜色明亮起来

闪光从烟火中冒出流星的仪式感

一瞬间,空气封锁住看不见的云层

留下我一个人的迷茫


没人会像我这样觉得,过去可以

走出明天的雾霾,世界一直

是一个可怜的孤儿,孤僻、封闭

食指弯曲的方向,像极了石斛花的

漫山遍野。往上爬,向下钻

都是一门生命的逻辑学

思想琢磨不透的摇摇欲坠太多

青城山上荡起的钟声回响着

一遍又一遍每一个不同的答案


泡沫故事


灯光下,书卷冒着吱吱的香气

阴影覆盖在滚烫的红油里

词语第一次开始支离破碎

由着炽热穿透身体的角落


光明到达的地方很多

书页的厚度翻出书脊,在桌角

供养出一堆疯长的野草

我用嘴唇念着这些词语

它们很快铺开肥沃的草原

一百二十五只羊羔放飞生命

倒映出水里晴朗的天空


我合上书本,没有一个故事

不能让一个泡沫得到满足


刊于全国中文核心期刊(2011)《芒种》2025年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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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小编
2026-01-08 13: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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