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人春意在老伴儿，人间贺享四时雍‌

——读贺享雍自传体纪实小说《老伴儿》

姚春

名人自传体纪实小说，如刘晓庆的《从电影明星到百万富姐》般跌宕，似杨绛的《我们仨》般温婉，若倪萍的《姥姥语录》般质朴……每一部都如陈年佳酿，品之愈久，愈觉其味悠长。

读罢著名作家贺享雍自传体纪实小说《老伴儿》，耳畔仿佛又响起20世纪八十年代电影《张铁匠的罗曼史》中那支《秋问》的旋律：“一片痴情啊问秋风，暖人春意在何处？"这问句如一根银针，轻轻刺入记忆深处。而贺享雍用《老伴儿》这部作品，给出了最温暖的答案——暖人春意在老伴儿，人间贺享四时雍。

评价一部小说，可借“故事空间——情感空间——哲思空间”的三棱镜细细端详。贺享雍的《老伴儿》恰似一首三重奏：故事空间如春日暖阳，温情脉脉；情感空间似秋日长空，辽阔无垠；哲思空间若冬日炉火，暖意融融。

一、故事空间有温度：生命长河中的暖流‌

叙事学家西摩·查特曼在《故事与话语》中提出的“故事空间”概念，恰似一扇窗，让我们得以窥见小说中人物与环境交织的奇妙世界。而《老伴儿》的故事空间，正是一条流淌着生命温度的长河。

2023年10月，达州市创作会议归来的贺享雍在渠县工作室突发脑出血。这已是二十年来第二次与死神擦肩。小说开篇，重症监护室的灯光如鬼魅般闪烁，叙述者的魂灵化作一只黑色蝙蝠，在幽深莫测的时空里穿梭。“我看见了好多好多的鬼，全是熟人，他们来抓我。“这惊心动魄的梦境，拉开了生命抗争的序幕。

动弹不得的身体，仅存的语言功能，成了他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通过外侄女护士永承，他得知远在成都治疗肺结节的老伴儿余万杰的病情。而老伴儿得知消息后，如离弦之箭般从成都赶回渠县，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这份相濡以沫的深情，如一束光，照亮了黑暗中的生命。

在治疗与康复的漫漫长路上，妻子始终如影随形。这份守护，化作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夫妻二人携手走过四十载风雨，共同抚育一对先天性垂体侏儒症残疾儿女秋云、秋玲，艰难抚养大养女雪梅，从农村到县城，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与泪水。这些记忆，如珍珠般串联成链，最终凝结成这部饱含生命温度的作品。

二、情感空间有广度：平凡岁月里的深情‌

《老伴儿》的情感空间，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老伴儿余万杰这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妇女形象，正是这幅画卷中最动人的风景。

作者刻画老伴儿形象，如一位技艺高超的雕刻家，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她的轮廓。第一章中，通过外侄女永承的转述，老伴儿在省城得知丈夫病情后，毅然放弃治疗赶回渠县，这虚写的一笔，已让读者感受到她内心的焦急与牵挂。

第二章转入实写，老伴儿在病床前的一举一动，都如电影画面般清晰。她为丈夫戴上围嘴儿，一勺一勺喂着鸽子汤；吃过早饭，又轻轻捧起丈夫扎着针头的手，目光落在手背上。这双手，老年时“瘦骨嶙峋”，当年却“水葱般白皙”，如同时光雕刻的印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从母亲第一次见她时拉着她的手说“这丫头是块干活的料”，到结婚那晚他第一次拉她的手，引出妻子身世的苦命，再到夫妻二人养成拉手睡觉的习惯，这些细节如珍珠般串联，勾勒出一个勤劳、吃苦、节俭的农村妇女形象。

作者深谙人物刻画之道，将老伴儿置于生活故事的曲折波澜中，通过两次“闹离婚”事件，让她的形象更加丰满动人。第一次闹离婚，源于生活的艰难与经济的困窘，妻子负气“回娘家”，丈夫提出离婚，最终和解；第二次闹离婚，则因丈夫事业有成，妻子陷入自卑，提出离婚，最终在丈夫的安慰与陪伴下重归于好。这些矛盾与冲突，如磨刀石般，让老伴儿通情达理、自尊心强的形象更加鲜明。

最让读者泪目的，是“过生日事件”。丈夫刚进县城工作，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妻子从老家步行而来，背着一背篼精心准备的“美食”，在县城墙脚等他睡着。这份质朴的深情，如一股暖流，直抵人心。还有西安改稿期间看望妹妹王莲、康复期间分饭菜给病友兄弟等细节，都生动刻画了老伴儿重情义、善良的形象。

三、哲思空间有高度：生命旅程中的双峰‌

美国作家戴维·布鲁克斯在《第二座山》中提出的“双峰模式”，恰似一盏明灯，照亮了《老伴儿》的哲思空间。第一座山象征个人成就的自我构建，第二座山则转向奉献与超越。

《老伴儿》的主题，不仅仅是感恩老伴儿、感恩医护工作者、感恩亲人，更是对县委、县政府关心爱护的铭记。作为一个农村家庭，又有残疾子女的知识分子家庭，夫妻二人靠写作改变命运，成为县城里的国家干部，家庭“农转非”，这既是个人奋斗的成果，更是党的政策与时代风尚的体现。这构成了作者哲思的第一座山峰。

而第二座山峰，则更具现实意义。在人口老龄化加剧的当下，它为广大老年人如何安度晚年、珍视伴侣提供了有益启示；同时，面对新思潮对年轻人婚恋观的冲击，书中展现的相濡以沫的情感，也为树立健康婚恋观念提供了独特视角。

综上所述，《老伴儿》是一部讲述自己脑出血后，从死神手里逃脱，妻子带病陪护；党和政府关心；医院社区关照；家庭亲人、学生鼓劲求生战胜病魔的充满温暖的故事的电影。老伴儿人物形象刻画，让妹妹王莲、病友兄弟，以及“月下老人”“牵手”，于文华的《老伴》歌词……进入小说的文字，使得小说情感空间有了广度。叙述自己命运的改变，家庭由农村迁进县城，儿女的就业，使哲思空间不局限于感恩老伴儿，使读者能领悟到主题哲思空间的“双峰模式”高度。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作者，写下《老伴儿》，他的人生一定是“人间贺享四时雍”。若小说8个章节，能如中国四大名著般用对偶词句提炼主要内容，或许更能让读者感受到这部作品的独特魅力。

作者介绍：姚春，四川文理学院副教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达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达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