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文艺》|亚男:山上的树和山下的院子
作者简介

亚男,本名王彦奎,四川达州人。著有诗集《雪地的鸟》《呈现》《时光渡》。作品连续多年选《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中国年度散文诗精选》等年度选本。曾获中国散文诗天马奖、第10届中国·散文诗大奖等。
山上的树和山下的院子
亚男
一
山上的树是有灵性的,在山里安静而不张扬地茁壮成长。挺拔而笔直的躯干和茂密的枝叶,构成了树的秉性和山的品性。每一棵树都是执着而坚定植根于土地,不关乎孤独和忧伤。我也是生长在山里的,但我是孤独的。老家在川东偏北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点的大山里。因为穷乡僻壤,所以时不时生出逃离的想法。
这就是人和树的不同吧。
有很多年没回故乡了。难道对那片土地的感情淡薄了?山上的树是不嫌弃土地贫瘠的。不管是什么环境,树依然会郁郁葱葱吗?一棵树有一棵树的宿命,长着长着也有夭折的。当然长成笔直的一棵栋梁,还得要一些韧性和时间。
想着,便对故乡那些树生出一些情愫,不管什么样的风雨,十年,二十年,就长成碗口大的树,可以做屋梁或者柱子。记得有年雪下得特别大,压断了很多树枝,但却不倒下。来年又发出一些新枝,要不了多久,又是茂密的。树的物性是值得尊重的,即便那些弯曲的树,当然是受到外力的影响,也不会有人责怪。山上是儿时的乐园,砍柴,打猪草,钻进山,就是一整天。这些年,做梦依然在山上跑,还是小时候的情节。不是爬树,就是在林子里藏猫;或者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摇晃的树梢,像弹弓,摆动的弧度很大。现在想来,那真是危险的行为,为这事没少挨父母的打。
山上最多的是松树,不管疏密,每棵松树都是按着意愿生长。有年松果能卖钱,一放学,几个小伙伴就钻进山林,采摘松果。我现在也没有明白,那些松果究竟收起干啥用?虽然一次,只能卖一两毛钱,对于我来说,也是开心的事。其次,山上的柏树也有不少。柏树长得比较慢,长得也没有松树那么笔直。不过柏树适合打家具,尤其受人们的喜爱。
山上还有一种树,叫漆树。父母对这种树也是很戒备的。是一种落叶乔木,生长周期相对于松树、柏树和青杠树要快一些,五六年便可成树。高可达20米,割开树皮会有“乳汁”。“乳汁”便是漆液,天然树脂涂料,素有“涂料之王”的美誉。亭亭玉立的,可别以为这是一种女性的树,那就错了。漆树可取蜡,籽可榨油,木材坚实,生长迅速,为天然涂料、油料和木材兼用树种。我从植物图谱数据库收录的有毒植物中找到了漆树,其毒性在树的汁液,对生漆过敏者皮肤接触即引起红肿、痒痛。每次进山,父亲都要吩咐,漆树是很危险的树,不要触碰漆树。而从城里来的知青不相信这事,以为是“女人是老虎”一样的理论。有次他在山里颇为得意地砍漆树,一股“乳汁”流淌出来,开始是乳白色的,在阳光下渐渐会转成暗红色的,还觉得好玩。可是没过一会儿,他的脸和手就红肿了。在山里人中也只有极其少的人可以触碰漆树。不管成年人还是小孩,见到漆树都会绕道而行。父亲告诫我,在不认识的树中,不要轻易靠近,更不能沾惹,一旦碰上,会导致皮肤红肿和痒痛是轻的,严重的还会掉一层皮。不过山上这种漆树不多,一般是长在悬崖边,或者是很少有人去的地方。
我记住了父亲的告诫,还调侃说,山上的树也是有脾气的。不管是哪一种树,都秉持着最初的理念,生长在山上,从不埋怨。
二
有次上山,寻找我之前拴过牛的树。想着,那时把牛一拴,就玩得不亦乐乎,甚至一整天牛就绕着树打转转。树的皮都被牛擦掉。光滑的树干特别扎眼。后来父亲知道了,狠狠地骂我,说:“放牛是要放的,不是拴在树上。山在树上牛怎么吃草?”那棵树一整下午也没找到。也许说不定那棵树已经死了,或者早被砍掉了。对于物有清醒而自然的认识,也许是不会腐烂的。听说有个发小在山上,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物是可靠的,人绝对不可靠。恍然间,我明白了,往往伤害是来自人。既然是我的发小,那就顺便在山里找了几朵野花,献上。我站在新坟前,也不知该说啥,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未知的。脑海里蹦跶出“意义”一词,又何谓意义呢?望着那些树,默默的,这些自然生长的树,从不杞人忧天。生死何止是树,人也是如此。树根盘绕,不管稳固了水土流失,还是一种原生态的风景。人是否轮回,也只是宗教一说,并没有科学依据。树的叶子掉了,只要树根不死,叶子会再生,这不假。
而人的再生,绝对不是之前那个人。树的执意不是记住某个人,而是服务于人。沉默也不例外,让孤独之于身外,也不会被肉眼发现。很畅快地成为栋梁,也不露于言表。树还可以投下阴凉,以供人们享用。即便是废材,也可做柴烧。所以有山,就不会缺柴烧。人如果成了废才,最好不要妨碍他人,也是尽其所能了。那时,每年生产队会砍伐一批树卖。这是除了粮食之外的一笔收入。尽管分到每家每户不多,但可以解一下燃眉之急。这让其他生产队的人很是羡慕。
地上铺满了松针,踩着软绵绵的,人穿行其间,不仅凉爽,也很幽静。如果是八九月,松针一层层叠加,腐烂了,一场暴雨之后,还会有不少的野生菌长出来。那时候拾菌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提着篮子,满山跑,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有满满的一篮子菌子,比如松菌、牛肝菌、鸡枞菌、羊肚菌等,不但有丰富的营养,属于山珍之列,还有很好的口感。我在父母的引导下,也能辨认出哪些菌能食用,哪些菌有毒。这些都是大山的馈赠。明白一些颜色艳丽的,就要特别小心,可以确定是有毒菌,绝对不能食用。当然采菌也是要讲究技巧的,更应懂得什么季节有什么菌,以及食用菌的做法。
山野是丰富的。
三
山上有树,山才有活力。不管是从阴山,还是从阳山,都有进山的路。路是山的血管,输送着外界的养分和消息。山里不仅有鸟雀,也有野生动物安营扎寨。山上的树,仅仅是些松树、柏树、青冈树和一些杂树,不关乎名贵,自由生长是一样的,都会足够得到人们的尊重和爱护,不得随意砍伐。那时祖先认为人和木在一起,便是“休”。“休”是家之所,于是山里人建房造屋的柱子、屋梁、门和门框、窗和窗户、墙和墙壁都得用木材。山里人尤其爱树,那种爱是深入骨子的。
一个十多户人家的院子,由王姓、张姓、周姓和一户姓赖的构成。房屋的雕梁画栋都是很考究的。想不到那时的工匠有如此精湛的工艺。在山下生生不息了多少年,我不得而知。听父辈说,有的房子是祖辈留下的,他们也无法考证。至于为什么祖先要选择山下安家,有一种说法,是依山傍水,人畜便会兴旺。人们的生活安静而平实,相互照应。院子里不管哪家有红白喜事,都是全院出动。锅碗瓢盆齐上阵,热闹非凡。当然偶尔也会有家长里短的时不时地出现一些不和谐,不过一夜之后又亲如一家。
我记忆犹新的是夏夜,不管天气热不热,一群小孩在院子里玩耍得不亦乐乎,不到父母招呼是不回家的。有时一家人在院子里纳凉,望着满天星斗,听长辈们讲神话故事,个个听得专心致志。不远的山,由树划分出山的层次,层层叠叠,浓淡相宜。很多时候会有一帮孩子跑进树林玩耍,甚至有大一点的孩子吓唬小一点的孩子,说树林里会有妖魔鬼怪冷不丁蹿出来。似乎传说就是这山上生长出来的一样,不但有田螺姑娘,还有水漫金山。绘声绘色的情节和跌宕起伏的故事,传达的绝对是美好。树仿佛能听懂传说,有一种静谧,让我心生愉悦。
置身于阵阵松涛,往往这时,有玩伴从屋里钻出来,轻手轻脚走到身后,突然一声惊呼,会吓得魂飞魄散。成年人都会劝诫,不要人吓人,人吓人是会出事的。十二三岁时,父母安排我跟着叔叔做了一段时间的木工活。沉重的木匠背篓背在身上,几乎和我一样高。走不了多远,就要歇一会儿,总是慢腾腾的,没少挨骂。父母一再说,生活在山中的人都需要有一门手艺,否则是无法养活自己的。我很不明白,难道我注定要在山里生活一辈子吗?也许那时父母认为我是走不出大山的,所以让我在读书放假时,去学木工。做木工,一般情况是要深夜才能回家。走夜路是家常便饭,打着火把,穿过树林里,高大的树影,不仅阴森,还有沙沙的响声。我壮着胆子跟在叔叔身后,大气不敢出。叔叔说,在树林里走夜路,有时还会遇到磷火,不奇怪,那是一种自然现象。
四
那年,父亲征得同院子的左邻右舍的同意,要在院坝边建房。
记得父亲在准备建造房屋的那些年,时不时争取到有关部门批准,从山上可以砍一棵树,或者几棵树回家,也只能一点一点地凑。每次父亲拿到砍伐手续,心里都是高兴的。建房的希望又近了一步。砍倒一棵树很简单,但要把一棵树搬回家就不那么简单了。那树即便锯成几段,也是很重的,一个人的躯体是很难承受的。砍下一棵树,父亲紧锁眉头看着,按照建房所需木材的尺寸,一截一截地锯,母亲打下手;每搬运一截,基本上也需要母亲帮忙,才能搬回家。那劳动的强度几乎要使出吃奶的力,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在我的记忆里,房子的建造,父母用了好几年的时间。
从备好材料到动工修建,我也从懵懂到了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情了。秋收后,人们闲下来,父亲选好黄道吉日,请来了木匠和石匠,以及亲戚和左邻右舍的壮劳力,开工建房。
那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被来人吵醒。一起床,秋天的暖阳也出来了,投射到人们身上,金灿灿的。在师傅的一声令下,都忙碌起来。青石条子早就请石匠在采石场开好了,只等用时抬回来。一天下来,整齐的青石条子码在一起,又开始挖基脚,把一条条青石稳稳当当安放到位。父亲的心似乎一下踏实了,嘴角微微上扬着露出了笑意。木工的忙碌也是有条不紊的。柱子、横梁等,都在进行中。计算好的立房日辰,完全在师傅们的掌控之中。
记忆犹新是立房那天,似乎天也比往日要亮得早一点,空气也清新了许多。这一天真是个好日子。头天晚上收工之前,各个部位就已经组装好,等待着时辰的到来。时辰一到,在师傅的一声“起”,鞭炮响起,柱子立了起来,披着红布的房梁也随之提了上去。虽然立起的只是房屋的框架,父母的内心也是喜悦的。我欢呼着、蹦跳着说,有新房子了。
那天,杀猪宰羊,还专门请来厨师,大摆宴席,不但请亲戚朋友,还有左邻右舍全家吃一天。修房建屋是山里人一辈子最重大的事情。石头和木料都是沉默的,但无不诉说着父母的辛劳和不易。
房屋建好,这个院子围拢,便成了四合院。
接下来的日子,父母就得一点一点地磨。建房耗尽了钱,粮油也是如此。木工、石匠钱还欠着。还有墙壁、门窗等的安装,还需要用钱。日子必须勒紧过。这房建得家徒四壁。父亲随后去煤厂下井,挣钱,一点一点地还。这清汤寡水的日子,还要干重体力活。
春节前,父亲回家,我看到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令人揪心。
那年过年,没有猪杀了。年三十时,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腊肉香味,而我家一点年味都没有。望着锅灶,一筹莫展。那时的山似乎也是沉重的。院坝里升起一堆烟,袅袅的,很是迷茫。那年的年夜饭,究竟吃出了啥味道,五味杂陈。
初一那天,院子里其他孩子都穿上新衣,我和姐妹们只能穿补疤衣服和他们一起玩耍,但也玩得不亦乐乎。
五
姐姐出嫁那年,为了漆姐姐的木箱子等嫁妆,父亲冒着风险去山上割漆。高大的漆树,在不知道是否会过敏的情况下,看着都是提心吊胆的。
一早父亲就进山了,在山顶,几棵漆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挺拔。有几棵漆树的刀口,还没有愈合,异常扎眼。割漆是需要技法的,先在漆树上砍一刀口,让其把苦水流了,第二天再砍一刀口,用专业的器皿接乳汁。父亲走到漆树下,望了望树干,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漆树并不忌讳父亲的手法是否专业,一道道伤痕,是否带有某种意识,或许父亲是从哪儿偷师学艺来的,居然能成功割到漆。也许是父亲从祖辈们那里遗传下的一门手艺吧。更值得庆幸的是,父亲没有过敏反应。
割来的漆是生漆,还要在屋外熬成熟漆。这过程更危险,必须做好防护。父亲在院子外搭了灶,做好一切准备才把生漆倒进锅里,然后点火。翻滚的漆在父亲的注视下渐渐熬成了熟漆。我远远地看着父亲在院子里熬漆,那样子是虔诚的。父亲做事的一丝不苟,是他的人生态度。
至于是不是上等的漆,我不明白,父亲也不明白。有漆,便可。不管怎样,父亲的诚意是满满的,用心也是全心全意的。漆匠师傅来漆出的姐姐的嫁妆,感觉上是非常好的,一个劲儿地赞叹,这漆熬得好。姐姐抚摸着那些家具,眼含着泪花,说不出话来。
山上的树,各有其用途,不管是马桑树还是黄荆树,都可以编织生活。后来城里一些道路和小区也有栽树,也仅仅是为美观,并无他意。而进了城的树,从树形到树根,都被控制在有效范围内。枝叶也进行过修剪,甚至有的还砍掉了头。虽然活着,但已无树的坚韧和生动。如果有人发出疑问,那树在此处有碍观瞻,就必须移走。树移栽几次,根受到损伤,悄然死去,也并无人责怪。城里的树被驯服得已经没有野性,不能随意长高,枝丫更不能张牙舞爪。我很为那些进城的树而惋惜。
我顿悟到树的本意,人就不能一成不变了,得随生活而进化。不光是身体,更重要的是灵魂,必须是高尚而脱离了低级趣味的。
虽然故乡的山上没有菩提树和珍贵的金丝楠木树,只有一些常见的、平凡之树。正如山上的人更是普通而平凡的,也趋于自生自灭的。但每一棵树都镌刻下了年轮,不管我走多远和多久,那些树都在等着我。
六
院子外的那些农田,随着季节的更替,时青时黄。屋后的山林也是如此。落下的叶子基本上是不声不响地回归到土里,潜移默化滋养着人。院子里的人也是如此。我知道的,是周姓家的嫂子嫁女儿,女儿回门那天,女儿前脚进门,后脚还没进,嫂子就倒了,再也没有醒来。不到五十岁的嫂子,毫无征兆地走了。
周家办了喜事,接着办丧事。这事,落到谁,也是慌神的。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不安之中。那年,虽然我还年少,但也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走了个人,一时间,院子显得空荡荡的。多年后,也不敢回忆那场面。
那一年,院坝边上那棵柚子树落光了叶子,人们以为柚子树也死了。来年春天,我又惊奇地发现,柚子树发芽了。雨后的早晨,一股浓郁的柚子花香扑鼻而来。我站在柚子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清醒而灵动。
收割后的稻田也是芬芳的。尽管稻田是干裂的,稻草一捆一捆站立着,排成了行,有的已经上树了。但我觉得与往年是不一样的。也许是我就要工作了,心情不一样吧。禾桩露在地上,任由太阳晒,保持了乡村的朴实和憨厚。有鸟站在稻草头上,不断转动着头,一定是在寻找遗落下的谷粒。禾桩晒过之后,等到冬天,田里蓄水,然后再翻耕,禾桩和根完全腐烂,开春又是一块肥沃的田。虽然这是原始方式的耕种,也并不知道土地是不是有机性的,但保持了对土地最真诚的做法,以尊重土地,不用化肥和农药,一律用农家肥。
有个小院,生活是何其享受。我明白了父母倾其所有建房的用意。母亲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菊花。坐在庭院里,被菊花包围着,昂扬的菊,一瓣瓣吐出芬芳,不仅恬淡,还有几分闲逸。出其不意的一只小鸟,落在庭院,几声鸣叫,更添氛围。小时候的那个院坝,三五成群的孩子,奔跑着,打闹着,真好。
我站在田埂上,望着逶迤的山和山上的树,想着要去外地上班,担心着父母的身体,又不知道何时才回,心生一丝惆怅。山上的树和山下的人秉持着共同命运。树在风中的笔挺,什么时候都是精神抖擞的。有时我蹲下,抚摸着有些泛黄的小草。想着,这些小草,一年年,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任由季节轮回。青了又黄,是一株草,黄了又青,绝对不是同一株草。人也如此吧。
父母便是这青草中其一,因劳累而落下病根。随之过早化成了故乡的一抔泥土。
七
坝坝露天电影是我那时汲取文化涵养和接受精神洗礼的有效途径。
在我的记忆里,院子里放了两次电影,一次是玉米收回之后。几天前就得到通知,电影队要来。那天下午的时候,玉米还在院坝里,派去挑机子的人和放电影的人来了。我和小伙伴们围着机子看稀奇,直到太阳落山。大人们将玉米收进保管室,然后挂银幕。周边其他村的人也赶来了。有熟人的,借板桌;没熟人的,就只有抢占有利位置。不一会儿,整个院子挤满了人。顿时,院子里热闹起来。
一次是稻谷收割后。每次,人们都像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望到。一有坝坝露天电影,村子周围的男女少远天远地都要赶去看看。
电影一开始,院子里便鸦雀无声,偶尔随着电影情节的纪念,有人小声骂坏人。人们还在兴头上。电影结束了。美好而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电影一结束,院子里又热闹起来。我同伴的,点火把的,挽留亲戚留宿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声音绝对不含杂质,飘落在夜空,带着喜悦。亮起的手电筒毕竟是少数,穿越夜色,有某种独特性。大多是马灯和火把在晃着晃,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转瞬,院子里的光亮散去,闪烁在大路和小路上。不几分钟,光亮转移到山上,星星点点的,而后消失。山野恢复寂静。那些树也许会烙印下记忆,风不会吹散。
我也去外村看过电影。回家路上的兴奋劲儿会一直延续到家。去外村看电影,即便翻山越岭,也阻挡不了。穿过山林,树摇曳着。我呼吸到树散发的负氧离子,更是点燃无法制备的兴奋。多年后,我还在梦中审视着。
在外出求学之前,我的世界很小,方圆半径不过十米。对于故乡山上的负氧离子,并不在意。外出求学回来,发现山上的负氧离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山上有树,山下有院子,大地才得以生动。
有人说人,像树,各尽其能。有的树做柱子,有的树打家具,如果是歪脖子于树,可散发负氧离子。至于做什么工作,教师、医生、工人、农民等,人必须脚踏实地。我认为人以花的芬芳,以树的坚韧,坦然面对生活,大道至简,才有生活的质量。
刊于《广州文艺》202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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