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楼上的竹编晒席（组诗）

李  子

虚楼上的竹编晒席

好些年没有与阳光、云朵、粮食

亲候一起

如今有了水泥坝子

几个滚烫的太阳就可以颗粒归仓

那些年的草坪屋檐后

很多时候都能见到它铺张的面孔

它晾摊晒着一家人的味蕾

拾掇晚了，还蜷缩一床露水

自从那年父亲走后

晒席就成了虚楼上的痛苦

母亲的腰已佝偻

再也扛它不动

晒席，把我们稚嫩的童年翻晒过

把我们光着的脊背拽入了梦

它是我们躺在晒坝上看星星的枕头

也是农家的好帮手

粮食和种子，像长大了的孩子

不再依恋她摊开的爱抚

她固守着一个熟悉的角落

把苦疼、饥饿、欢愉

酿成了一杯过往的酒

◎小鸟与土豆

麦子收割后

老家的斜坡就没有鸟儿筑窝

上个月末

母亲把靠墙角长了壮芽的土豆

用背太阳的背篼

把它们背上嶙峋的荒地坡

荒地坡上的土层很薄

容易

被冬天的风剃成骨头

为了让土豆能有个安睡的窝

母亲从远处抱来石头

把斜坡的边沿紧紧包裹

当土豆苗长出一拃长的时候

我听到不止一种鸟雀

在拥挤的窗口

传递祖传的语录

母亲背来一袋治愈贫瘠的承诺

“嗨呀”一声

有几只鸟雀没有飞走

站在挡土墙的高处

静静地观察着这片薄土

◎稻茬的寂寞

自从二嫂把田里的稻子收割

我们居住的房前屋后

栅栏就无声无迹地搬走

那些落穗

早已被鸡鸭拾掇

田埂没了遮拦

细雨薄雾也送走了秋

一田田稻茬仰望天空

寂寞时刻，数着

大雁从头顶飞过

不知道一坡野菊花是什么时候

来到田边地角

给寂寥的稻茬缀上金色纽扣

听风说，她是来告诉稻茬

趁早做好越冬的衣服

在舒适中

想象

雪花，找家的痛苦

◎草垛旁的惆怅

初冬的阳光砸着亮片

和碰撞的落叶

没有商量

不约而同地来到草垛上

伯母搬了把木椅

搭在草垛背风的地方

她把一缕太阳按抚在膝盖上

掏出电话

电话号码是远方

贮藏了多年的心事

憋在心底

快要变了形状

伯母想给她弟弟说

百年汉满后不要张扬

弟弟说，姐

你彳亍了大半生光阴

该热闹的还是要热闹

伯母还说了什么

她弟弟一句“听子女们的”

草垛的梢头在风中摇晃

伯母鬓角的银丝在望远的嘴唇边

翕动得惆怅